第二百九十章 決斷(1/2)
「沛王已經離開范陽了!」王文佐說:「現在很可能已經到長安了!盧十二,你把情況大概說一些!」
「是的,大將軍!」盧十二的聲音因為疲憊而呆滯,他的衣衫上沾滿塵土,袖子和外袍的下擺上還有好幾處撕裂的口子,整個人看上去落魄之極。
屋內平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閉住嘴,死死的盯著盧十二,寬敞的會議室里,只有火爐中的柴薪在劈啪作晌。
經歷了艱苦的行軍和拼死的會戰,屋裡的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和期待,片刻之前,他們當中的不少人都吃飽喝足,躺在溫暖柔軟的床上,摟著女人柔軟的身體。然後聽到房門被敲得砰砰作響,報告大將軍有要事召集,當聽到這個驚人的消息,所有人都意識到自己原先的辛苦都是白費——磨破腳底板和大腿內側的長途的行軍,啃著比磚頭還硬的醃肉和麵餅、被荊棘扎滿口子的小腿、叛軍鋒利的長槍和箭矢,全都落了空,沛王背著大將軍回到長安,大將軍的身家性命都未必保得住,更何況自己的功勞是否能兌現了。
「這怎麼可能?」沙吒相如絕望的呻吟道,「怎麼可能?沛王為什麼會這麼做?我們平定了叛軍,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呀!他這麼跑回去又有什麼用?天子肯定不會輕饒他的!」
「恐怕天子已經無法對沛王做什麼了!」狄仁傑應道,他的神色冷靜,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的事情:「沛王不是傻子,他當初離京可是奉詔領兵的,現在他就這麼離開范陽,連和大將軍知會一聲都沒有,就是抗詔,就算他是天子親弟,也是大罪,削去王爵也不奇怪,從宗籍中除名也不奇怪。」
「狄郎君的意思是?」沙吒相如問道。
「很簡單,天子已經駕崩了,或者即便沒死,也已經失去了權柄!」狄仁傑嘆了口氣:「而沛王一旦回到京師,估計就能弟承兄業,登基為帝了!」
「天子駕崩?這,這怎麼可能?」沙吒相如吃了一驚:「怎麼全然沒有一點消息,天子的年紀也很年輕呀?」
「這不奇怪!」狄仁傑繼續解釋道:「沛王這麼突然回去,肯定是京中給他送來了消息,換句話說,京中已經有人掌控了局勢,就等著他回去定下大局了。有了這樣一個人,天子身上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了!」
「京中有人掌控大局?」盧照鄰的聲音輕微的顫抖:「那多半是裴侍中,只有他有這個本事,他的女兒就是皇后,是後宮之主。」
「裴居道?他幹嘛要這麼做?」沈法僧急道:「他官至侍中,女兒為皇后,已經是賞無可賞了,就算擁立沛王為天子,又能如何?他何必拿全族性命來冒險做這種事情?」
「天子雖然立裴居道的女兒為皇后,但其女並不受寵!」王文佐沉聲道:「我離開長安前,天子已經將楊思儉的一個侄女迎入宮中,對其十分寵愛,還和我流露過易後的意思,被我勸阻了!」
「有這等事?」沈法僧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三郎你當時為何不少說兩句,現在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
「要易後就要廢相,天子剛剛喪母就易後廢相,外頭的名聲就不太好聽了!」王文佐嘆了口氣:「我也考慮過這方面的危險,所以把沛王帶出來,就是怕有人拿此人做招牌對天子不利,沒想到——」
「盧十二,大將軍讓你盯緊了沛王,你怎麼讓他跑了!」沈法僧一肚子的怒氣,不敢向王文佐發火,便朝著盧十二發作起來:「現在怎麼辦?他一回長安登基,咱們就都是逆臣了!」
「屬下該死!」盧十二平日裡的傲氣早就蕩然無存了,他跪伏在地叩首謝罪,王文佐嘆了口氣,將其扶了起來:「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是我當初想的太簡單了,只是讓你監視沛王,卻忘記了他畢竟是天子親弟、行軍大元帥,他真的要走,你還能攔著他不成?」
「那也不能等沛王跑出去五天才發現呀!」沈法僧怒道。
「事已至此,再多說這些又有何用?」王文佐嘆了口氣:「說到底,除非在沛王身邊安插釘子,否則被哄騙過去就是遲早的事情。而這種事情除了我,你們只怕沒人敢幹!現在只能想想應該怎麼應對了!」
「還能怎麼辦?」沙吒相如哀嚎道:「沛王登基,只要一紙詔書發來,招大將軍去長安,大將軍是接旨還是不接旨?如果不接旨就是抗命,是大逆之罪,如果接旨,離開了大將軍,我們這些人什麼都不是!」
狄仁傑冷聲道:「沙吒相如,我很感激您指出顯而易見的事實,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下一步該怎麼走?」
「還能怎麼做?如果要舉兵的話,願意聽命的有多少人?倭國和熊津的兵沒問題,新羅的就很難說了,遼東之兵多半不會聽命,河北、突厥就更不用說了!」
「河北之兵會唯大將軍之命是從!」盧十二沉聲道:「只要大將軍能搶在朝廷天使來到前趕到范陽來,河北州縣定然舉旗景從!」
「住口!」沙吒相如呵斥道:「你剛剛壞了大將軍的大事,怎敢在這裡胡言亂語?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說河北州縣會聽大將軍之命?」
「我不是什麼東西,而是范陽盧氏長房行十二的盧光平!」盧十二傲然道:「范陽的事情我們盧氏還是能當幾分主的,大將軍的正妻乃是青州崔氏之女,同行的軍中多有王、趙、崔、盧、李、高、封氏子弟,有我們在,河北又怎麼會不唯大將軍之命是從?」說到這裡,他向王文佐躬身拜了一拜:「大將軍,沛王雖然潛返長安,但只要您輕車疾行,搶先趕回范陽,舉大旗,倡大義,河北豪傑定然望風景從。就算沛王真的能登基為天子,那也就是個關西天子,以河北之良馬勁卒,足以與之分庭抗禮!」
王文佐十指交叉,頂著下巴,傾聽時只有眼睛在輕微的轉動。他兩頰的留下短須圍出一張紋絲不動的臉,活像一張蜂蠟面具。然而,彥良注意到父親的額頭上密布細小汗珠,他意識到父親也許此時心中也沒有底。
「三郎!」沈法僧的聲音在顫抖:「如果那麼做,就再也沒有迴旋餘地了。其實我們可以上書朝廷,你可以向其稱病,請求留在海外,自立為王,這總比和朝廷撕破臉,成為叛逆的好吧?就算你趕到了范陽,也就最多半個河北,朝廷下轄的有多少州縣兵馬?這是以一敵十呀!沒有勝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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