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決斷(2/2)
「三郎!」沈法僧的聲音在顫抖:「如果那麼做,就再也沒有迴旋餘地了。其實我們可以上書朝廷,你可以向其稱病,請求留在海外,自立為王,這總比和朝廷撕破臉,成為叛逆的好吧?就算你趕到了范陽,也就最多半個河北,朝廷下轄的有多少州縣兵馬?這是以一敵十呀!沒有勝算的!」
「稱病?」狄仁傑笑了笑,他突然伸出手臂,將几案上的硯台掃落在地:「沈將軍,如果像你說的這麼做,這就是後果!當初大將軍擁立太子登基,逼迫太上皇退位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可能靠退讓求得平安了!他做的這些事情今上在位是從龍之功,換了一個人當天子就是族滅之罪了。如果當今天子真的被害,那大將軍惟一的自保之道就只有替天子報仇,誅殺國賊了!除非你能把這硯台恢復原狀,否則大將軍就不可能靠退讓乞求到平安!」
「可是沛王是天子親弟,就算天子身死,繼位的也只能是他呀!」沈法僧苦笑道:「朝廷是順,我們是逆,以逆抗順,如何能贏!」
「當沛王私下裡逃出范陽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了!」狄仁傑冷笑道:「未得天子詔書返京,就是抗命大逆,這也說明他和天子的死不無關聯。將來無論任何人登基為帝,都輪不到他!」
這時,這時王文佐霍地起身。「天子生死未明!」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穿透眾聲喧譁,宛如利劍劃破油脂。「身為臣子,自當應當以勤王為重!」
所有人立刻閉嘴,低頭聽命,王文佐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停留在彥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少見的溫情。
「除了我兒子,其他人先出去!等我召喚再進來!」
彥良驚訝的看著王文佐,他沒想到父親會在這個緊要時候和自己這麼一個孩子說話,他不知所措的握緊拳頭,舔著嘴唇。
「來,喝一杯吧!」王文佐給兒子倒了一杯酒,遞給彥良:「我看你嘴唇有點干,口渴嗎?」
彥良不知所措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文佐貼著兒子坐下:「狄仁傑說的沒錯,這個時候我必須全力一搏。名聲能幫人也會累人。你剛剛都看到了,憑藉過往的聲名,只要我一聲令下,成千上萬的人就願意拿出一切來站在我一邊;而就算我真的讓步,當一個安樂翁,裴居道和沛王也絕不敢放過我,因為他們會擔心哪一天我會把過去那些事情再干一遍。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漢子走到今天,命運已經很厚待我了,哪怕是最後輸的一無所有,那也不過是回到原樣而已。但你不一樣,你剛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是下玉把你照看長大,沒想到她又早走,臨死前還叮囑我要對你好一些。我本想好好補償你,卻不想遇到了這次的事情——」
「父親,你對我已經很好了!」彥良站起身來,面頰發燒:「您不用考慮我,就照您想做的去做吧!我是王文佐的兒子,是大國主神和天照大神的後裔,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王文佐張大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片刻後他將兒子摟入懷中,撫摩著他柔軟的頭髮:「不錯,我們父子倆同心協力,又有什麼難關過不去?」
幾分鐘後,廳門外的人們聽到了王文佐的聲音,他們回到廳內,等待著他們首領的決斷。
「盧先生、盧十二、你們兩人隨我回范陽,待會立刻出發!」
「遵命!」被點到名字的三人鬆了口氣,齊聲應道。
「沈法僧,你留在烏爾塔!務必要將乞四比羽拿住,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王文佐道。
「乞四比羽?」沈法僧聞言一愣,經由這麼一番變故,眾人幾乎都把這個人忘記了。卻沒想到王文佐這個時候居然都不肯放過了此人,他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王文佐道:「無論會不會和長安交兵,這裡便是我的根基之地,不能再有動亂。乞四比羽這人好亂樂禍,他得知沛王逃回長安的時候,肯定會回頭來生事,這裡眾將只有你跟隨我最久,我將鎮守之事交給你了!」
「遵命!」沈法僧只得躬身領命。
「懷英!」
「屬下在!」狄仁傑趕忙應道。
「我離開之後,遼東、高句麗故地便由彥良鎮守,他年紀還小,處事沒有經驗,你便為他的參軍,輔佐他!」
狄仁傑沒想到王文佐竟然把身後之事都交給自己這個十來歲的孩子,但轉念一想這也不奇怪,畢竟王文佐此番可以說是起兵作亂,重要的位置肯定要交給自己信任之人,那還有誰能比自己的兒子更值得信任呢?彥良雖然年紀不大,但天資聰穎,少年早成,而且身邊已經有了親隨和一支忠誠的倭人軍隊,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被人架空了,再有自己這樣文吏輔佐,也就差不多了。
王文佐三句兩句的分配完了部下的任務,讓眾人退下之後,對彥良道:「我本想讓藤原不比來輔佐你,但他在倭國一時間來不了,只能先讓狄仁傑先暫代,我離開後你立刻寫信給倭國,讓藤原不比領兵前來!」
「那賀拔、元驁烈兩位叔父呢?」彥良問道。
「那倒不是!」王文佐搖了搖頭:「快二十年的老兄弟了,怎麼會信不過。只不過他們和這些人不一樣,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大唐的臣子,而這些人都是我的家臣部曲,若要他們隨我起兵,就要多過一關,我不希望他們在這件事情上為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