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行軍(2/2)
「這倒是!」長五郎點了點頭。
兩人被領到偏院的屋內,分別坐下,一宿無事。次日清晨,重新上路。一行人馬一路往西,只見白色的冰面一路向西北方延伸,一直到天邊,天空沒有太陽,四周灰濛濛暗淡無神。河邊,一座石頭佛塔立在枯萎的草叢中。據嚮導說,當地人送友遠行,一般便是送到這裡作別。高延年和長五郎經過時,正好有數人正在佛塔旁作別,其中一人取出胡笳吹奏,曲調清遠蒼涼,如傾訴,如嘆傷,聞之不覺酸腸。
「這人吹得是什麼曲子?」高延年問道。
「乃是隴頭流水之曲!」嚮導答道。
「隴頭流水?」高延年記住了:「曲子很好,就是太過傷感了。我等遠行討賊,須得作壯士曲,激人奮進!」隨行之鼓吹聞言,便奏《蘭陵王破陣曲》,曲聲如似層層鐵騎踏地而來,飛鳥驚起、猛獸駭奔,令人聞之便熱血昂流。雖然陣陣寒風從河面吹來,眾人依舊禁不住挺起了胸膛。
高延年之軍過了狄道,一路繼續上隴。一日經過一小山,只見此山孤立於一隅,三面緩坡,一面崖壁陡立。崖壁上有無數洞窟,窟中皆有佛像,頗為壯觀。正好遇上雪霽天晴,有僧人上崖掃雪。高延年和長五郎策馬山前,可見晴空湛藍清澈,麥積紅暗,微風拂動,浮圖風鈴發清脆之聲,令人聞之忘塵。
「長五郎,想不到這兵戈之地,竟然還有令人忘塵清淨之所!」高延年嘆道:「你看這浮雲蒼狗,名利轉眼幻夢,英雄總成枯骨。只有菩提穩如須彌磐石,慈悲之心,光照萬千代!不如你我在這裡布施一崖窟,雕塑佛像,以求福報如何?」
「也好!」這次長五郎倒是沒有反駁,他看了看來時道路:「我們還沒到隴右,這道路就如此艱險,吐蕃人的地域只會更難走,我們這次出征恐怕未必能活著回來,不如便在這裡先修好崖窟,取出身上一件貼身物留下,若是尋不到屍骨,這裡便當是我倆的葬身之地吧!」
兩人商議已定,便喚來僧人,拿了一筆錢布施給僧侶,令其在崖壁上鑿一洞窟,又各自取了一件貼身衣物留下,當做念想之物,然後才領兵繼續向西而去。
公元681年的二月,歲末年初,冬雪早已經下過,山河沉寂,大地封凍,放眼望去,隴上從青海到隴右,就仿佛一塊巨大的磨刀石,大唐與吐蕃兩邊都秣兵厲馬,等待著來年的大戰。吐蕃國相欽陵統領十萬大軍在攻克了河西之後,沿著河西走廊而下,攻克武威,過烏鞘嶺,兵鋒直逼黃河,關中震動。
——
黃河畔。
「這就是黃河,渡過這裡就是蘭州了吧?」欽陵立馬於黃河畔的渡口,遠眺著遠方的土地。吐蕃軍的騎兵在黃河岸邊的平地上排起了長隊,人和戰馬哈出的水氣就像白色的煙霧,在陽光下閃著光。靜悄悄的大河就在他們的腳下,大河從南而來,卻在他們的腳下拐彎東進。河道很寬,但大部分地方都已乾涸。有水的地方覆蓋上白色的河冰,如同一條條閃耀光芒的細帶,互相交叉纏繞,或匯合或分開,向東綿延而去。
欽陵看著河對岸的土地,看的都出神了,河對岸的河堤上種了不少樹木,不過這個時候的樹都已經掉光葉子了,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林後的村落和一層層山巒,偶爾還能看到林子裡有飛鳥在晃動,他皺起眉頭,問道:「冬天裡林子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鳥?」
「應該是附近村落的緣故!」偵騎答道:「當地的唐人村民都逃走了,經過林子時撒下了穀物,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飛鳥!」
欽陵沒有說話,半響之後才問道:「唐軍的營地在哪裡?」
「稟告國相,唐軍的營地在對面的山坡後,已經修築了數道寨牆,連綿十餘里,十分堅固!」
「棄黃河不守?」欽陵皺起了眉頭,雖然他是吐蕃人中的極端強硬派,經常口頭上把唐軍貶的一錢不值,但真傷了戰場上卻十分謹慎,就像這次,雖然黃河已經封凍,渡河對於吐蕃人已經很簡單,但他還是極為謹慎的在河邊等待了許久,不敢貿然渡河。
「父親可以讓我先領兵渡河,試探一下唐軍的虛實!」弓仁道。
欽陵沒有理會兒子的請戰,而是繼續查看了一會地勢,半響之後方才道:「先立下營寨,渡河之事,先放緩些不遲!」
天色已晚,狂風從西北邊吹過來,帳外立起的厚盾都僕僕作響。欽陵盤腿坐在氂牛皮帳中,對著面前的佛像誦讀了一會兒佛經,方才回到几案前,重新開始查看起地圖來。
「父親,我已經巡完營地了!」弓仁從帳外進來,脫下結滿白霜的甲衣,坐了下來。
「情況如何?」欽陵問道。
「都還好!」弓仁笑道:「這天氣對於唐人來說是酷寒,但對我們吐蕃人來說卻是正好。估計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唐將才避戰的!」
「突厥人滅亡時,唐人可是冒著雪連夜行軍,一舉襲破突厥汗帳篷的!」欽陵冷聲道:「唐人是怕冷不假,可若是倚仗這個小視對手,那就距離滅亡不遠了!」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記住了!」弓仁低下頭。
「甘州的事情,你做的不錯!」欽陵突然道。
「啊?」弓仁沒想到父親怎麼一下子話風轉到那邊去了,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唐人的人口百倍於我們吐蕃人,如果不能把唐人化為己用,就算我們能百戰百勝,最後滅亡的還是我們吐蕃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