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九章 送別(2/2)
說到這裡,柳安的身體突然穿過一陣劇烈的痙攣,仿佛一根繃緊到了極限的弓弦,陡然斷裂。王文佐伸出右手,輕輕撫過逝者的眼帘,替其合上圓瞪的雙眼:「五哥請放心,那白色麾蓋下賊將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到天涯海角,取其首級,獻於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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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存山城。
扶餘忠勝一把抓住酒瓶,灌進口中,但灑在身上的比流進喉管的還要多,沒辦法,他的手抖得比八十歲的老頭還厲害,甚至連把瓶口對準嘴都做不到。突然,酒瓶從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聲響驚動了門口的侍女,她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趕忙縮了回去。
「混帳東西,快,快拿酒來,拿酒來!」
侍女飛快返回,酒瓶剛一放下就跑出門外,似乎扶餘忠勝身上有麻風病。扶餘忠勝破口大罵,抓住酒瓶,痛飲起來。這一次他總算是沒把酒瓶摔碎,隨著越來越多的酒液充滿胃部,滲入血管,他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下來,但痛苦卻更甚,一閉上眼睛,當時的情景就浮現在眼前,那些唐軍騎士就好像瘋了一般,衝上山坡,朝自己直衝過來。箭矢、刀劍、長矛、盾牌、人都擋不住他,他第一次感覺死亡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他本應該拔出鋼刀,像一個勇士那樣和他較量一番,但恐懼卻好像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了胳膊,讓他動彈不得。若非一名護衛衝上前,自己就會被長槍刺穿,釘在那頂白色麾蓋之下,一想到那頂白麾蓋,扶餘忠勝就覺得愈發痛苦:那頂白麾蓋是用白馬鬃毛製成,乃是扶餘豐璋賜給自己,作為國相的標識,自己竟然就這麼被唐人奪走了,所有的榮耀都變成了恥辱,塗在自己的臉上。
門口露出侍女的頭,她小心的看了看,似乎是在確認是否需要再送酒進來。此時酒精的力量已經在扶餘忠勝身上發揮了作用,他覺得自己的眼前開始出現一個奇怪的東西,耳朵也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似乎是在說些什麼,又好像是在嘲笑自己。扶餘忠勝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憤怒,對著那東西吼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瞧不起我!我是百濟國的王弟,不,我是百濟國的王叔,我是國相,你敢對我不敬,我就殺了你!」說道這裡,他猛地站起身來,拔出放在一旁的腰刀,就像眼前的怪物砍去。扶餘忠勝依稀聽到一聲慘叫,手上似乎砍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軟,便撲倒在地,打起鼾來。
侍女捂住自己的手臂,驚惶的逃了出來,鮮血正從傷口處湧出,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國相中邪魔了,國相邪魘了!」突然拐角處伸出一隻有力的手,將其抓住了:「你亂喊什麼?還有你胳膊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侍女認出了來人,趕忙躬身行禮:「沙吒將軍,國相真的瘋了。他這次回來整個人就不一樣了,哪裡也不去,只是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喝酒,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樣了,直直的很嚇人。我剛剛進去,想要告訴他周留城的援兵到了,援兵的將領求見。他就拔出刀來對我亂砍,還說什麼自己是王弟、王叔什麼的,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王叔?王弟?」沙吒相如當然知道那件事情,他嘆了口氣:「我都知道了,國相沒喊什麼王叔、王弟,是往東往西,是你聽錯了。你受了刀傷,快去找大夫醫治,然後我會賞你五匹布,不過方才的事情不許亂說,明白嗎?」
此時侍女也明白過來了,趕忙低下頭去:「小人方才的確是聽岔了,還請將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