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雨落狂流之暗(2/2)
殺死一個傀儡可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快感,只有揮刀斬向真正的奧丁時,他才會一往無前。
「一個禮物,從地獄帶回來的禮物,給你的。」
聽到這裡,路明非和芬格爾對李飛放在引擎蓋上的這個箱子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而路明非還下意識瞥向楚子航,就看到師兄這張高冷麵癱臉上有了波動。
有驚訝,有恐慌,有悲傷,唯獨沒有喜悅。
李飛伸手拍向芬格爾的狗爪,明明虛的感覺一推就倒了,但一掌還是痛的讓芬格爾齜牙咧嘴。
「是你的東西嗎就碰。」
「你丫的怎麼還這麼生龍活虎啊!」
「真男人可不能說倒就倒啊,」李飛扭頭,看向楚子航,「這是我找到的,你父親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他兩張面孔下最真實的模樣,有留給你的,也有他自己的,你自己來吧。」
李飛走到一邊,將空間留給楚子航。
楚子航也緩緩走上前,看著李飛這個放在引擎蓋上的箱子,慢慢伸出手,路明非也注意到楚子航那雙砍人切菜都不帶動搖的手此刻在顫抖。
但還是打開了這個箱子。
箱子裡的東西不多,一把跟楚子航手中村雨如出一轍的長刀,剩下的都是照片,滿滿的照片。
路明非注意到,這些照片的角度都是盜攝角度。
照片中的場景很多,在遊樂園,在商場,在餐館···
隔著草叢,隔著玻璃,隔著雨幕···
照片中的主角只有兩個,一個年輕的女人,一個孩子。女人路明非不知道是誰,但看著照片上那還是娃娃臉的楚子航,路明非也知道了女人的身份。
路明非不了解楚子航口中那位生父,但路明非至少知道一點,就是自己這位師兄的老爹絕對是個專業的攝影師。
因為在照片中,楚子航的母親呈現出很多樣子,歡笑的,凝眸的,孤單的···像母親,像小女孩。
變化多端,每一種變化都那麼美,美得不可方物。
而在照片的背面,有著用紅筆標記的盜攝年月日,日期下還有類似這樣的話。
『這是你離開我的第一年,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這是第二年了,拜託別這麼憔悴。』
『第三年,你胖了。』
『第四年,想起你的時間變少了。』
『第五年,繼續變少。』
『第六年,但還是想你···』
路明非不知道楚子航的生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但看著楚子航一張張翻閱的照片,路明非能想像到,他將照片一張一張的洗出來,看著它們慢慢干透,與照片中,曾經屬於他的妻兒對視,然後在照片的背後寫字,就像是在跟照片中的妻子對話。
「真是一個愛到極致的極品男人啊···」
一旁的芬格爾難得沉默下來,良久才點評了一句。
李飛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從中掏出一根丟給芬格爾,也給自己來上一根,給自己點著後,就把火機扔給芬格爾,順帶拉著路明非,兩個老油條帶著一個廢柴師弟走到了車尾,將空間留給楚子航一人。
「你們怎麼來了。」
「我覺得師兄你有可能回不來,但不知道該怎麼做,楚師兄注意到了我的問題,就給我買好了回國的機票,帶著芬格爾就回來找你了。」
「喂!不是帶!是綁架!」芬格爾糾正路明非的措辭。
「還真是被明非你估到了啊,不愧是S級,師兄欠你一個人情。」
「那師兄你呢,怎麼會碰到奧丁這種玩意啊。」
對於李飛的道謝,路明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回來調查我們老家這邊怎麼風水這麼好,連出三個超級混血種。調查來調查去,結果發現在楚子航15歲那年,也是一場特大颱風,有印象吧明非,『蒲公英。』」
路明非點頭,他依稀記得那年沒人來接自己,學校早放學,自己一個人頂著雨跑回家的狼狽模樣。
「那場颱風除了造成一定經濟損失外,只有一個人員傷亡的記載,就是一名姓楚的司機在暴雨中失蹤。姓楚的人不少,但架不住剛好我身邊就只認識他一個,一下子就好奇起來,然後再一深入調查,卻發覺疑點重重,人失蹤了,公司不管不問?最後還倒閉了?架不住好奇心,就來這裡調查,結果一查,就查到了他的真實名字和身份,緊接著,奧丁就出現了,然後你們就來了。」
言簡意賅解釋了一下,路明非和芬格爾也不再多問。
就在三人聊天之際,楚子航已經將箱子裝好,走了過來。
「謝謝,你真是從地獄來的信差。」
「誰叫我查到了呢,總不能任由奧丁把你父親留在這個世上最後一點念想也抹掉了吧,這要是讓他做成了,我得跟他玩命。」
「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看到了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那接下來是什麼。」
「等學院過來抓我們去批鬥。」
一說到要回去挨批,四人又陷入了沉默,而在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啟動的邁巴赫車上音響突然打開了,緩慢的節奏從音響中傳來,楚子航臉上也是一怔。
因為這首曲子當年他父親就給他放過,愛爾蘭樂隊Altan的《Daily Growing》。
一首表達父愛的歌曲,歌詞是女兒和父親的對話。
楚子航已經聽懂了這首歌,這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話。
他是男是女不重要,父親跟媽媽離婚,任由媽媽改嫁,自己進入豪門。是因為父親從一開始就對自己的人生沒把握,他希望自己過得好,將來有所依靠。
他能做到的僅限於此,許多次他開著這輛邁巴赫等在校門外,可是看見另一輛車開進來後就縮縮頭離開,他相信自己的『女兒』有了依靠,然後就遠遠逃離了,一方面下定決心不想牽扯到自己的妻兒,卻又在暗地裡關注著自己妻兒的生活,不想打擾,卻又無法忍住不去掛念。
箱子裡的照片,留在照片後的話語都是證明,但這些楚子航只能自己保留著,不敢給自己媽媽看,他想讓媽媽過的開心,無憂無慮。
剛剛停下的雨水再次落下,楚子航抬著頭,望著雲層。
「爸爸,又下雨了啊。」
他輕聲說,而李飛則是望向某個方向,在那個方向的邊際,肉眼望不到的雨幕里,一個身影,雙眼閃著澹澹的金色,注視著此刻抬頭望天的楚子航。
李飛笑了。
「初次見面,多謝你關照了啊,小師妹,大師兄承你情了。」
他在心裡輕聲說,然後轉過身,無聲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