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不屬於自己的人生(2/2)
從車上下來,路明非只覺得自己面前燈火通明。
小怪獸繪梨衣站在正中間,還是那身黑紫色齊膝裙,頭戴圓領小禮帽,踩著厚高跟,站在那裡,巧笑嫣然的看著自己。旁邊則是源稚生和矢吹櫻,一身正裝的打扮,宛若一對璧人。有種兄長和嫂子陪著妹妹考核妹夫的既視感,除了他們之外,中午才見過的高中文學社那幫老同學也來了,當然,除了趙孟華和柳淼淼,答應邀請的陳雯雯也到了,也是路明非熟悉的白裙白絲,平底黑色皮鞋。
暖洋洋的暖光打在女孩身上,給她們塗上了一層暖色。
文學社這幫老同學此刻看著這個被源稚生包場的Aspasia餐館,正在交頭接耳。
他們穿上了自以為最正式的服裝來赴宴,但到了門口就被矢吹櫻攔下了,說這身衣服不合適,我們這邊給客人們準備了晚宴的服裝,請隨我來。一個個穿上正裝,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倒是有那麼幾分社會精英的派頭。
然後就開始感慨路明非的牛逼,沒想到仕蘭中學文學社一直被他們當做雜草踩的路衰仔,出國一年,回來直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這排場,他們是發自內心的羨慕嫉妒恨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那個撲到路明非懷裡的日本大小姐給路明非撐的場面,還是娘家人一手搞的。但這也是本事啊,誰家的豪門貴族能忍受自家掌上明珠跟一個衰仔有交情,還這麼親昵,還能替這個衰仔撐場面。也就是說,這個衰仔不僅拿下了這位外國大小姐,連娘家人也一塊拿下了,只是娘家人比較傲嬌而已。
這幫老同學已經打定主意,待會路衰仔···不對,路老爺到了的時候,得積極認錯,並好好抱緊路老爺這條又高又硬的大腿。現在國際化了,路老爺背靠外國大豪門,畢業以後隨便給他們露點湯湯水水,都可能讓他們吃喝不愁一輩子!
至於趙孟華···咦?趙孟華是誰?!
「明非啊,生日快樂哈!」
「明非,過去都是我不對,別的咱不說了,都在酒里了!」
···
被一幫老同學簇擁著進場,每個文學社的老同學都上來給路明非敬酒,也不理會路明非喝不喝,自己就是一副深刻悔改過的表情,對著酒杯哐哐就是三杯下肚。
路明非表情呆滯的看著這些人,覺得他們很陌生,陌生到自己害怕。而在這其中,只有陳雯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吃著東西,跟繪梨衣用紙筆交流,似乎是想了解路明非跟繪梨衣認識的過程,繪梨衣也很樂意跟陳雯雯分享這些,而且能夠在陽光下自由行走的她,現在也不是那麼的單純,知道哪些該跟陳雯雯說,哪些不該。
看著這對燭光下的玉人,路明非朝著她們走了過去,然後在一幫高中文學社老同學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坐在了陳雯雯旁邊。
『我想跟她說說話,繪梨衣能給我點空間嗎?』小本子上,路明非寫著這樣一番話。
而後,在一眾高中文學社老同學震驚到可以掉下巴的表情下,繪梨衣很乖巧的走開了。
媽耶!路老爺對外高,對內硬啊!誰以後再敢跟我說路老爺的壞話,我他媽跟誰急!高中文學社一眾老同學在心裡這樣想著。
但在路明非這邊,他沒有心思去管這幫高中文學社老同學是什麼想法,他只是想一點點測試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明非,你真的變了好多啊···」一上來,陳雯雯也沒有過多的含糊,直指核心。
該說這也許就是文藝女青年的敏感吧,陳雯雯或許不知道在路明非,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但她能看出來此刻的路明非根本無心這場生日宴會,他跟這場為他舉辦的生日晚宴格格不入。穿梭在人群中,路明非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
「我···我有變嗎?」剛準備旁敲側擊測試到底哪出問題的路明非被陳雯雯反問給問住了。
他有變嗎?衰仔還是那個衰仔,星星還是那個星星,在意識到李飛這個人只是存在於自己大腦記憶中的時候,他陷入了恐慌。因為他被打回原形了,沒有小魔鬼路鳴澤的有求必應,沒有李飛這位威猛大師兄各種關鍵救場,他每做一件事都小心翼翼的。
「變化很大哦,明非,你的眼神變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總會躲閃其他人的目光,但你現在,你敢回應別人的目光了,只是你自己沒注意到而已。」
只能說,作為路明非的初次暗戀女神,陳雯雯或許真的有點東西,看出了路明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變化。
「是嗎···我問你個事。」路明非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反而開始旁敲側擊。
「我有沒有知道你喜歡我?」
「不是這件啦,連我師兄都知道我在暗戀你,怎麼可能你自己不知道嘛。」
路明非在說到自己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時,語氣是那麼的淡然和無所謂,好像一年多前的糗事不是發生在他身上一樣,絲毫沒有注意到陳雯雯看他的眼神有多驚訝。
「師兄?」
「對啊,就那個···你知道師兄?!」路明非瞪大雙眼,看著陳雯雯,滿臉驚訝,身子不受控制從椅子上站起。
「楚子航楚師兄啊,誰都知道在仕蘭中學的時候,楚師兄非常照顧你。當時大家的想法就是,要是你是個女的,說不定現在就是一段我們都無法理解的故事了。」
只是陳雯雯的解釋,更是讓路明非更加無法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不單單是所有人忘記了李飛這個師兄的存在,就連自己都跟楚子航這個面癱雞婆熱心腸八卦帥哥在仕蘭高中有了交集。可自己真的有嗎?他跟楚子航一向都是他知道對方,對方不知道他啊!不對,也許知道,畢竟文學社有個衰仔不自量力暗戀文學社女神陳雯雯這件事,連路過仕蘭中學的狗都知道。
可他跟楚子航在仕蘭中學就是平行線,直到在卡塞爾學院才有了交集。但現在,好像關於自己和李飛師兄的交集,有一部分嫁接到楚子航身上了,這才過了一個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更為離奇的是,當陳雯雯說出在中學時代,楚子航對自己頗有照顧的話語時,路明非就感覺自己腦門挨了一記重錘。他感覺自己大腦被強行掰開,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一段完全不存在於他人生中的記憶放了進去。
裡面有在颱風天時,自己沒人接只能在學校躲雨,楚子航出現在自己身後,讓他坐自己的車回去的畫面。
例行的春節聯歡晚會上,一首辛德勒的名單演奏完畢,不苟言笑的楚子航鞠躬謝禮,然後走到坐在角落旁的自己,坐在自己旁邊的畫面···
一幅幅完全不屬於自己高中人生的畫面和記憶,就這樣塞了進來,試圖替代或者說抹去那些自己跟李飛相處時的記憶。而路明非,則是捂著頭,在那面色痛苦的抵抗著這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明非?明非!」
「怎麼回事···」
餐館裡,路明非的突發狀況引來了眾人的關注,大家紛紛朝著路明非聚集過來。
嘈雜的人聲更是加劇了路明非此時的痛苦,可路明非卻什麼都聽不到,也做不出什麼回應,他只想讓聚在自己身邊的人都離開!
世界突然變的安靜了,那股不屬於自己人生記憶強塞進自己腦海中的痛苦也隨之消散。
路明非睜開眼,發現餐館裡空無一人,而在自己面前,之前一直不在呼叫服務區的小魔鬼路鳴澤坐在那裡。還是那身黑色正裝配立領襯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蝴蝶領結,上衣兜里塞著蕾絲邊手帕,仿佛他才是這場十九歲生日晚宴的主人。
「哥哥,為什麼這麼頑固呢?」
小魔鬼路鳴澤淡定切著面前的金槍魚腩,對路明非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