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徐鳳年從來不是好漢(1/2)
自公孫楊死後,徐鳳年一直沒再跟劉妮蓉照面,反正有溫華在,本來也沒他什麼事。
徐鳳年沒找溫華,溫華卻趁著夜色,等大家都睡下後,主動找到徐鳳年,面無異色的道:「說說吧,公孫楊是怎麼回事。」
兩人都將自身感知力開到最大,若有人靠近他們十丈之內,便會被他們感知到。
而在十丈之外,是聽不到他們說什麼的。
這魏豐畢竟只是個商人,府上雖然養著那麼些武者,卻並無什麼高手坐鎮。
武功最高的也不過才三品境界而已,卻已經是魏府的首席門客。
若真有二品小宗師及以上武者效力,那魏豐的生意也遠不止這點規模了。
徐鳳年詫異道:「劉妮蓉沒告訴你?」
溫華搖頭道:「她只說公孫楊自殺了,其他的什麼也不肯說。」
徐鳳年瞭然,顯然劉妮蓉是想保住公孫楊的身後名,的確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其實公孫楊的性情徐鳳年挺喜歡,若他不是敵國細作,他也不是北涼世子,兩人之間大可有一場忘年交。
可因為公孫楊的出賣,不知道多少北涼好男兒要血灑疆場,徐鳳年既然已經知道這一點,便做不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徐鳳年輕嘆一聲,倒也沒有隱瞞溫華。
溫華不僅是他的好兄弟,更是要跟他並肩戰鬥,一路拼殺的同伴。
在公事上,他們之間不該有任何隱瞞。
「公孫楊這些年,一直在出賣北涼軍情給北莽,他活著的意義,就是搞垮北涼,進而搞垮離陽。」
有這句話足矣,溫華嘆道:「如此豪爽大氣的人,奈何是個國賊。」
徐鳳年也是嘆息不已,事情已經說清楚,兩人也不再糾纏此事,他對溫華問道:「那丫頭怎麼樣了?」
溫華道:「很難過,從她可以練成悲痛莫名,就能看出這一點,不過也沒什麼大問題,時間會治癒她的。」
徐鳳年道:「你就這麼把莫名劍法傳給她,真的沒什麼關係嗎?」
溫華笑道:「能有什麼關係?這世上除了老步,再無人練成悲痛莫名這一招,難道讓它失傳?」
「有人練成這一招,老步只會高興,況且等她成了我媳婦,那就不算外人了。」
徐鳳年啞然失笑道:「看你這德性,八字已經有一撇?」
溫華自得的道:「等從北莽回去,就該畫下那一捺了。」
徐鳳年欣然道:「行,等你們成親,我送你們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到時候再說,現在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也會少許多驚喜不是?」
「那行,我等著你給我驚喜。」
閒聊一會兒後,夜色更深,天上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徐鳳年起身走到窗戶旁,忽然聲音低沉的道:「溫華,兩天後就是清明,到時候跟我去殺個人吧。」
溫華雲淡風輕的道:「我這次跟著你出來,就是想讓劍染血的,其他的不用多廢話,你直接說目標是誰就行。」
徐鳳年眼中寒芒一閃,緩聲道:「留下城城牧,陶潛稚。」
……
留下城城牧陶潛稚,一個極度仇視北涼,偏偏又胸有丘壑的北莽將領。
此人不光熟諳兵法韜略,武力更是超群,尤其對北涼軍政鑽研深刻,本來憑著一身本領,已經做到北莽南部姑塞州的沖攝將軍。
一次皇室宗親到姑塞州閱兵時,陳芝豹以一股奇兵長驅直入發動突襲,那名運氣差到極點的皇室宗親,被陳芝豹一擊斃命。
陶潛稚受此事牽聯,被貶職到留下城做了城牧。
然而他看似被貶職,其實是明貶暗升。
官職降了一品,卻在邊境留下城手掌軍政大權,算是因禍得福,就此脫離了軍隊樊籠。
日後只要略有功績,就會被龍腰州持節令,甚至是北莽女帝青眼看中。
這遠比在等級森嚴的北莽軍中,辛苦爬升來得機會要大。
據徐鳳年掌握的消息,陶潛稚行軍布陣有獨到見解,尤擅詭道,而且他性子十分暴戾。
最為北莽朝野稱道的是,此人每日都要殺一位北涼甲士才睡得著覺,從姑塞州來到留下城,不帶一名家眷,不帶一分銀子,不帶一樣珍寶,只帶了六架囚車。
囚車中禁錮著四十多名,在戰場上被擄獲的北涼士卒。
一個多月過後,這四十多名北涼俘虜便被殺得一乾二淨。
不過陶潛稚與北莽邊軍中,許多將軍同僚關係都很好,總會有新的俘虜運送到留下城,供他每日親自割首。
可以說,陶潛稚是北莽朝廷中,被各方勢力都看好的青壯派官員。
既有治軍手腕,也有民間聲望,遲早會鯉魚跳龍門,成為北莽王庭未來一塊不可或缺的基石。
所謂彼之英雄我之仇寇,這等敵國上等人才,徐鳳年自是要殺之而後快。
涼莽兩地的恩怨糾纏,委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就好似一塊砧板,今天塗抹了你的鮮血,明天便加上我的一層,層層鋪疊,早就凝固成一塊令人作嘔的血碑。
……
這場雨一下起來就沒完,陸陸續續下了三天。
清明節的這天清晨,原本淅淅瀝瀝的雨勢,逐漸變得大了起來。
道路上滿是泥漿,但這並未阻攔陶潛稚的腳步,他要去城外給一名祖籍留下城的袍澤上墳。
陶潛稚一馬當先出城而去,身後跟著三十披著鐵甲的親衛鐵騎。
他們個個目不斜視,因此都沒看到,臨街的魏府大門高牆青瓦下,蹲著一青衣佩刀、一灰衣提劍的兩個年輕人。
兩名身嬌體柔眼兒媚的丫鬟,各自替二人撐著傘,兩人面朝南燒著黃紙。
可惜雨太大,即便有傘遮擋,雨水落在地上濺起的水珠,依然讓黃紙很難燒著。
直到火勢漸大,才終於燒掉幾捧黃紙,約莫是心意已經盡到,還剩下一捧黃色紙錢,青衣青年將之放回了懷中。
給他撐傘的小丫鬟小聲提醒道:「徐公子,給先人用的紙錢不好放進活人懷裡的,奴婢幫你收著吧?」
徐鳳年站起身,見她左肩濕透,將紅木傘骨往丫鬟那邊推了推,隨後望著雨中疾馳而去的鐵騎,笑而不語,只是搖頭。
片刻之後,兩道撐著傘並肩而行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之中。
……
「劉妮蓉呢?」
「去給公孫楊上墳了,放心,陶潛稚要上的墳在城郊東南方向,公孫楊埋在西南方向。」
「那就好,要不要比比腳力?」
「比就比,怕你啊。」
大雨滂沱,天色昏暗如夜,官道上泥濘難行,卻偏偏有兩個不知道是有什麼毛病的年輕人,收起傘在大雨中狂奔。
兩人的風格截然不同,徐鳳年每次踏地,都會在地面轟出一個泥窟窿,濺起水花無數。
而溫華卻像是沒有重量一般,腳掌落在地面,卻猶如蜻蜓點水,在這大雨中,連那絲絲漣漪都被掩蓋,波瀾不驚。
但無論落腳是輕是重,兩人的速度卻都是一般的迅疾,若有常人旁觀,只能看到一青一灰兩道影子一閃而逝。
雖說兩人在速度上不分伯仲,可徐鳳年終是落了下乘。
畢竟一個動靜不小,一個悄無聲息,這差距一眼可辨。
「就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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