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悲憤交加(2/2)
瞧著朱皇后還在不緊不慢說話,趙佶和趙桓表情幾乎要扭曲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誰管那些人殉不殉國,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腿!
趙桓回頭看一眼自己那雙腿,感覺得到尖銳刺痛在慢慢變輕,他沒有高興,反而陷入無盡恐慌,額頭上密布一層濕漉汗水。
有痛感才能治,如果連疼痛都感覺不到,那就證明這腿徹底廢了!
趙佶也在怕,他當即點名:「趙杞!你還愣著作甚,你這逆子,是要眼睜睜看著你父受制於這惡婦麼?」
趙佶第六子,景王趙杞卻別開眼,只扶著自己母親喬貴妃。
「逆子!逆子!!!」
趙佶幾乎咬碎牙。他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同樣扭頭低眼,不肯與他對視。
朱皇后:「可知為何如此?」
趙佶不吭聲。
遠處是那些金兵在小義士重棍打擊下,慘叫哀嚎的聲音,於太廟迴響,格外清晰。朱皇后說話聲響在宋人耳中,卻比那些聲音還清晰。
「因為……」她表情格外複雜:「會救你們的忠臣,早在北上時死光了。」
留下來的人不恨他們嗎,怎麼可能!只不過是礙於環境,怕其他人都是忠君/孝父之人,怕說了會被其他人針對,遠在異國,本來就受金人欺壓了,再被同鄉人排擠,日子還過得下去?
趙佶與趙桓臉色微變,去看其他人,那些人沒有一個反駁,只是沉默。這難道不是默認?好似一個大耳刮子,搧在他們臉上,二帝氣得臉紅脖子粗,直罵:「你這個毒婦!果真是最毒婦人心!」
朱皇后譏諷:「跟著你們這樣的禽獸,不狠毒,我早就死了。」
「你……你……」二帝目瞪口張,氣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朱皇后:「如果李綱李伯紀在此,此人忠心
耿耿,縱然是被你們傷透心,也依然選擇原諒——這就是忠臣,可惜這裡已經沒有忠臣了,你們後不後悔?」
她似乎在這事上不依不饒,分外固執:「若是你們真心悔過,我便讓他們搬開棺材。」
忍。
先忍下來。
趙佶與趙桓憋屈地開口:「後悔,朕……我們不該那麼對忠臣,悔不該不聽李伯紀之言,才使得開封城破。」
說到此處,二帝潸然淚下,朱皇后冷眼看著,知道他們並非真心悔過,只是回憶起以前還是大宋皇帝時的快活日子,再想到在金國這邊受盡屈辱,這才後悔沒聽忠言。
「光是說後悔不行,不作數。」朱皇后說:「你們下罪己詔,立刻就下,下完便救你們出來。」
趙桓快瘋了:「一個罪己詔至少五六十字,還要思索,等我下完,我的腿還能要嗎!」
朱皇后笑了起來:「陛下,只有這樣,才能讓妾身消氣,在妾身眼中,陛下可不是陛下,而是……」她眼笑如彎月:「仇人。」
趙桓憤怒地動一下身體,腿好似已被折斷,只傳來些微痛楚,那些罵言涌到舌尖,又被驚嚇得咽回去。
為了腿……
為了不變成瘸子……
趙桓悲憤無比:「好!罪己詔!我下!」
「朕無德……」
他開口正在念,朱皇后突然出聲:「等等。」
趙桓猛然止聲,差點咬到舌頭:「又怎得了?」
朱皇后側頭對景王趙杞說:「景王你識字,他念什麼,你記什麼,記在心裡,回頭抄錄出來,若有一日有幸歸國,這文書需得存檔,如此方能留史。」
趙桓:「……」
趙杞深深看了皇兄一眼,對朱皇后躬身作揖:「謹聽皇嫂之令。」
趙桓聲音有些歇斯底里了:「行,你記,隨你們記!快些開始可以嗎,我的腿要不行了!」
趙杞拱手:「皇兄請念。」
「朕無德,親、親政二載,中原未、未靖,開封之外攻城器械猶未盡除……除……」
趙桓念得磕磕絆絆,聲音中都帶了哭腔。
他怕啊。
等罪己詔念完,他的腳還能有知覺嗎?在金國這種地方斷腳,和等死沒區別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百姓困悴,四海沸騰……」
「……皆朕闕失,有負萬民之望!」
「念完了!朕念完了!快把棺材移開!」趙桓喜極而泣。
腿還有救!
朱皇后知道這個棺材壓不了太久,等金人那邊騰出手,他們也會把棺材搬開。如今也只是出一口氣:「那就搬……」
又一宗室突然開口:「罪己詔是述己之罪,陛下認了自己政策失當,認了自己誤了臣民,助金賊開國城,對於張叔夜這等忠臣自縊而死,自己卻苟且偷生一事還未向天下萬民致歉,這罪己詔不太完整。」
朱皇后滿懷歉意:「是我不是,卻將嵇仲忘了。」
——嵇仲是張叔夜之字。
她看向趙桓:「陛下再重下一次罪己詔?」
「你……你……你們……」趙桓悲憤交加,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身前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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