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的心是一座寶庫,只是你不知如何打開(2/2)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因為在另一群人的身上,我看到了另外的情景,在我們一起俘虜的海盜裡面,除了極少數的幾個,多數人已經被同化了,不論有著怎樣的苦衷。
真正做到還有自己價值觀和善惡觀的,不是那些假裝得很可憐的孩子,恰恰是那個敢於和我對峙的、年齡最大的孩子。
所以,從他們的身上,我意識到,世界是複雜的,那麼人就更是如此。我們為某一個身份、某一個年齡貼上標籤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傲慢。」
「那麼,你打算怎麼來分辨這樣的人呢?」
「分辨?我並不打算刻意這樣去做,我想做的,就是在未來,用我的眼睛去看到更多這樣的人,而後,我就會自然而然地找到答案。同時,我在想的,是怎樣讓這樣的分辨不再那麼必要,讓這樣的孩子不會走到可悲的這一步。我家裡的學校,就是我的嘗試。」
「目前來看,你的嘗試情況如何?」
「姑且算成功,但也不一定。」
說著說著,二人已經走出鎮子,來到海灘之上。
望向遠處的大海,萊對著身旁的娜琪,說出自己塵封多日的想法:「兩個月以來,每天都在養傷的我,恢復到了認識你和花月之前的狀態,一切都很平靜,但卻並不能讓我獲得以前的快樂。」
「因為你不屬於這裡,你有著更大的舞台。」
「不,我就屬於這裡,只是,我不屬於現在的這裡。」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段時間,我最大的變化就是重新思考一些被我曾經擱置和邊緣化的問題,而思考一旦開始,就不能結束,就像這片大海,必須要順著洋流的方向流動。
海盜、小孩只是這個問題很小的一部分,小到只是一個表象的碎片,而現在的我,又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樣的表象,更不必說它背後的問題。」
萊的話讓娜琪仿佛雲裡霧裡,但萊並沒有在意,繼續往下講,娜琪也緩步跟隨在他的身旁,側耳傾聽。
「在我們的生活中,許多看起來合理的東西,恰恰包含著深層次的不合理。就像,我們討論海盜的存在,他們自然是罪大惡極,我也從不留手。
但是,我之前遇到了一個有些神經質的海盜,他的話卻意外的有些意思:對於很多人來說,如果不做海盜,就只能在不尊嚴地死去和不尊嚴地活著之間做選擇。
那麼,雖然海盜也沒有尊嚴,卻又有何妨呢?
對於很多人來說,當海盜是為了生計、為了財富,但還有些人,只是單純的『我不想這樣下去』了,他們沒有知識,也沒有什麼能力,懷著一腔憤怒,終歸是不能成事。
但是,我們為什麼可以對這樣的憤怒視而不見呢?
每當想到這裡,我就對自己的無動於衷而感到憤怒,但我又深知,我沒有能力與勇氣,改變不了什麼,只要能夠維護我眼前的一些事情,就足夠了。」
聽到這裡,娜琪張口打斷了萊:「如果你都沒有勇氣,那麼被你救下的我,又算是什麼呢?」
「這並不一樣。」
「這其實一樣。你或許會說,這是血氣之勇和內心之勇的差別,但對你這樣的人來說,它們都一樣。萊,你的心就是一座寶庫,只是你不知如何打開它。」
對於用詞慎重的娜琪來說,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屬難得。
然而,此時的萊並沒有心思注意這些。
與娜琪對視著,萊說:「我比你們想像中的那個人要怯懦得多,也弱小得多。我知道很多東西,卻沒有勇氣做什麼,甚至總想著和你們所有人保持距離,看著歷史的發生。所以,這番話,不適合我,而是適合大吾、米可利,適合花月和你,但它唯獨不適合我。」
「你錯了,它適合你,因為你做不到你說的一切,因為你終歸認識了我們,所以你無法保持距離。」
「是的,在這些事情上,我確實做不到,但我這樣做或許並不正確。」
「什麼是正確?一個在你看來必定會發生的未來?一個我和花月會死在不知名的島上,一個剛剛還在聽你講課的孩子死在無人問津的海灘上,一個無數戰友倒在暗礁島的沙灘上的未來嗎?」
「不,如果我不參與,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未來。」
「不,這樣的未來不存在,也不會存在。因為你參與了,你書寫了自己的未來,也書寫了我們的未來,尤其是我的未來。」
「我」
「聽我說完。我不知道你在恐懼什麼,也不知道你在迴避什麼,但我知道,你這個驕傲又強勢的混蛋並不會輸給大吾、輸給米可利,因為我是心甘情願在你的指揮之下行動的,你可以質疑自己,但你不能讓我質疑我自己的眼睛。」
說著,娜琪進一步走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近到可以感受對方的呼吸。看著多種情感混雜在臉上的娜琪,萊仿佛回到了那次分別。
「你對不起。」
「你沒有必要道歉,但我希望你明白,你就是你。」說到這裡,娜琪意識到了位置的問題,慌忙後退兩小步,偏過頭去,「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個被心靈的泥沼捆住,最終裹足不前的人。」
說著,娜琪指向遠方的大海:「看到了嗎?這廣袤的大海。你只有走進他,才能找到你失去的平靜,才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不論它是什麼,只在這裡,你永遠不會有答案。」
放出七夕青鳥,娜琪輕輕一躍跳到它的背上,「我無法對你講什麼道理,但如果你願意自己去看看這世界,我會很樂意陪你一起走過。」
「今天的交流雖然沒有結果,但我看到了一個更真實的、不戴面具的你,這樣也不賴。
我會在茵郁市等著你的消息。
七夕青鳥,我們走!」
七夕青鳥飛上天空,向著遠方的武鬥鎮而去,只留下萊一人在海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