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父與子(2/2)
都不知道,其實對楚天舒來說,反而心情自在點。
「剛剛我們在外面商量了一下,需要請個護工幫著翻身,畢竟你那麼大的塊頭,我和丁晶也翻不動你。
然後白天我和丁晶換著守你,你鄭大姐、王大姐給你送飯,想吃什麼給她們說就是了,晚上楚楚陪你。
你公司的事情,你看怎麼安排?需要你秦大哥去幫你坐鎮不?」
楚秀蘭遞過削好的蘋果,張嘴問道。
楚天舒接過蘋果,而後搖搖頭,「楚楚不用來,白天也不用那麼麻煩,有護工就行了,丁晶守晚上。
以前在部隊醫院的時候,都是這麼過來的,楚楚給我找幾本書,拿個收音機就行了。
你們呆在我面前,我還覺得煩心。」
說罷,他指著吳楚之,「楚楚,公司從今天起就徹底交給你了。早晚都是你的。」
吳楚之愣住了,「不是,小舅,咱下午還不是這麼說的啊!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幾年嗎?」
「有什麼不是不是的?此一時彼一時!等我康復了,我就帶著你小舅媽開著房車去週遊全國去了。」
看著吳楚之懵圈又急於開口的樣子,楚天舒無良的笑著,「我現在是個癌症病人,未來的日子就像過關一樣,手術關、感染關、一年關、三年關直到五年關。
五年之後才能說自己康復了,你就忍心讓小舅拖著病體工作?」
吳楚之有點無語了,「小舅,你是極早期,是可以徹底根治的,謝謝!」
想偷懶就明說好了!
跟自己掰扯這個?
有意思嗎?
楚天舒雙手一攤,耍起了無賴,「我就問你,我得的是不是肺癌?再怎麼極早期它也是肺癌,這個沒錯吧?」
吳楚之頓時啞口無言,擅長玩定義的他被楚天舒扣了一把定義。
不過他的父親吳青山,突然陰沉著臉插了嘴,「不行!我堅決反對!天舒,你養病期間,讓你秦大哥去給你盯著,有小龔小李在,怎麼也亂不了的。」
秦援朝作為地師級單位設計院的院長,本身也有相當強悍的管理能力,吳青山說讓秦援朝來幫著看著,其實是非常穩妥的。
不過,顯然,楚天舒的目的並不僅僅是保障公司的平穩運營。
頂天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在,或者不在,其實對公司的影響並不大。
作為公司老闆的最核心兩大權利,是『人事權』和『財權』。
人事,不是很急的,全部壓一壓就行了。
而財權,有自己老婆丁晶和她娘家人劉佳盯著,出不了事。
業務,也有龔明和李富根兩個生死之交看著。
這樣的安排,怎麼也不可能出大問題。
楚天舒的想法,就是讓吳楚之接班。
今天下午的談話,這外甥所表現出來的商業嗅覺與天賦已經遠超他了,缺得只是實際歷練形成的經驗而已。
這種時候就是最佳的歷練時期。
他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有他在後面兜底,吳楚之可以大膽的闖。
何況,當年他白手起家的時候,又有什麼經驗?
還不是一頭撞出來的,要麼撞破南牆,要麼頭破血流的撞破南牆。
而且,這是牽扯到吳楚兩家當年約定好的原則問題,楚天舒絕不答應,眉頭一皺,立刻咆哮了起來,
「姐夫!當年我們可是說得好好的!我的家業本就是楚楚的,現在提前一點給他,有什麼問題?你現在是不認帳了,還是怎麼的?
你可別忘了,這個孩子,當年是姓楚!還是你自己答應的!我家老爺子看在你們老吳家也是楚楚一根獨苗,才讓他歸得宗改得姓,走的兼祧的路子!
你要耍你的老子威風,有本事你到老爺子面前去耍!這是我老楚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吳青山被楚天舒這一頓咆哮搶白給噎住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
這事確實他有點不在理上,老一輩的約定他也不好說什麼,他忍住脾氣解釋著,
「天舒,你別急眼。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沒必要那麼早的交給他。這小子還沒長醒,性格上也沒個定性,沒準給你敗家敗完了!」
說罷,吳青山斜睨了一邊翻著白眼的吳楚之一眼,「況且,這敗家子能有什麼能耐?你不要太高看他了。」
站在旁邊無辜躺槍的吳楚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我的能耐?您老人家幾時又肯睜開您那雙高貴的眼皮子,見過我多少能耐?」
幾年積累下來的父子矛盾,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
父子倆怒目而視著。
這是積怨。
一場始自吳楚之文理科分班時,選擇了文科的父子積怨。
吳楚之有著工程院院士的爺爺,教授級高工的父親,兩個數學老師的姑姑,一個計算機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主任的叔叔。
工程師,當然是理工科,數學、計算機自然也是理工科,這就導致了文理科分班的時候,吳楚之選理科成為他們看來的理所當然的。
吳楚之的爺爺期待著子承父業、孫承子業,一門三高工的佳話。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倔強的吳楚之咬著牙絕食也要選擇文科,心軟的爺爺奶奶只好遂了孫子的願。
而吳青山和兒子則打起了冷戰。
其實在見到吳楚之文理分科後第一次期中考試的成績時,吳青山便理解了兒子,政治歷史加起來292的分數足以說明吳青山在文科上面的優秀。
語文常年穩定在140,歷史政治290,這種文科天賦確實強於他理科。
但是,吳青山不知道應該怎樣和兒子溝通,吳楚之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和父親和解。
所以,這也是一場華國式父子相處模式的積怨。
在華國,也許是出於東方人的內斂和自持,我們從未認真審視過這一段極其親密而又相當疏遠的關係——父與子。
華國式父子關係,一直是一種奇怪的存在,尤其在兒子眼裡。
兒子眼裡的父親,是大家長式的威權形象。
這個「大家長」是《曾國藩家書》里的曾文正公、是促成梁思成和林徽因結合的梁啓超……
他們絕對正確,神聖不可侵犯,讓兒子想親近卻又充滿畏懼。
長幼有序、父子有親。
但我們深刻地忌憚「父親」。
小時候最明顯的就是,父親吃飯時有自己專門的座位,喝水時有自己專用的茶杯,辦公時有專門的時間……
作為兒子,是不敢僭越半步的,否則就會被狠狠教訓一頓。
有時候,兒子眼裡的父親,又是無條件的偶像式崇拜。
在兒子眼裡,父親無所不能,無所不曉,上通天文,下知地理!
所以,要怎麼才能更像父親呢?
學他走路,學他說話,學他抽菸,學他喝酒,甚至學他吹牛!
在這個時期,兒子會竭力地取悅父親,試圖從父親那裡獲得認可與接受。
但不湊巧的是,越是討好,越會被父親看作是沒出息!
可又有時候,兒子眼裡的父親,是劍拔弩張的。
在你青春正旺的年紀,他會否定一切你關於未來的計劃和想像!
他甚至不知道需要注意和你說話的尺度,儘管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還有的時候,兒子眼裡的父親,是和和氣氣的、充滿善意的。
如同朱自清《背影》里的父親。
兒子眼裡,父親似乎變得也不再高高在上,但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崇拜、對抗、重建、和解……
在華國,父與子的難題貫穿著每個男性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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