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佛光初現(1/2)
就在不忍言之暴虐即將上演時,雲山寨另外幾名當家相繼入入場,卻離奇的沒有加入狂歡,反而大聲呵斥爭鬥,約束手下。
這讓本就上頭的水香更為憤怒,「你們要造反嘛?別忘了我才是四當家!」
「四哥,別鬧了,這是老大的意思!」
一句話,讓本欲暴怒的水香變成被掐脖子的公鴨。
人群迅速分開,喧聲漸止。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村口處。
「啪嗒,啪嗒」
就像是羊圈裡突然闖入一頭猛虎,雲山寨的大當家現身,身旁還跟著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手上似有抓著什麼東西。
但也沒人注意他,因為此時不論匪寇還是村民,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雲豹身上。
這位盤踞雲山寨的賊王,身材不算高大,更稱不上魁梧,如果從背後看,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人。
可若是視線相對,任誰都忘不了那雙冷漠無比的,琥珀色的異瞳。
對視著好似被鋼刀刮過頭皮,極度致命的感覺,清晰無比。
明明因為對方的到來才讓山賊們住手,但眾人卻覺得落在這位手裡,下場只會更慘。
正當絕望情緒蔓延開來時,那個身著華服的年輕人笑著出聲了,「雲大當家的虎威太甚,可別把咱們的藥師給嚇著。」
年輕人調笑著來到雲豹身前,隔斷了雲山寨匪首兇悍氣勢的同時,朝著一眾村民,和顏悅色的笑著,並攤開掌心,展示手中的兩株藥苗。
「想不到這樣一個山野村落,竟然有能夠培育續斷花和仙茅草的先生。請先生出列,我保你全家無事!」
年輕人是百草商行的幹事連凌,連根嫡出子嗣,原本跟著雲豹,是為了追蹤任務結果。
卻沒想到在永寧村,竟然有意外收穫。
作為以丹藥起家的永寧望族,連家弟子即便不通修行,也必然是精通藥理的人才。
即便夜黑風高,連凌也是一眼就看出村中田裡的藥鋪。
本來嘛,每個村子多多少少都會胡亂重點草藥,但連凌走近一看卻發現,這藥圃開墾得極為規整。
專業的人總歸是會對專業的事關注更多,連凌出於本能下了田,發現眼前這片藥田雖然是新開墾的,同連家的藥田自然沒法比,可也算打理得用心。
湊近挖出藥苗再一看,連凌驚訝了,田裡種得竟然不是基礎藥草,而是續斷花和仙茅草的生苗!
這讓連凌不禁懷疑,沈家村可能有位野生的煉丹師。
所以他立馬找到雲豹,請其約束手下,怕的就是山賊們下手沒個輕重,若是將這樣的煉丹師殺死。
眼下屠刀懸於頭頂,山匪橫在兩旁,哪怕再是清高的煉丹師,也擺不起架子了吧。
連凌心中這樣想著,但出人意料的是,聽到這話的村民們雖然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承認。
「我勸先生不要自作聰明。」
這情形讓連凌面上有些掛不住,冷聲道:「不要以為不出來咱們就會投鼠忌器,雲大當家的有一萬種方法讓你開口,比如...先殺幾個孩子!」
此言一出,沈家村的女人各個牙關打顫,死命抱緊懷裡的孩子。
就連山賊也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這麼狠,頻頻側目。
村民們一陣騷動,終於有人坐不住了,「俺不知道你說得先生是誰,但你要是想問你手上的藥苗,那就是俺們種得,要殺要剮你衝著俺們來!」
「為了活命,你們這些泥腿子還真是什麼都敢往身上攬啊。」
連凌嗤笑,兩指捻起一根仙茅草便朝著開口的村民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麼?知道該種在那兒麼?就敢大言不慚!」
「俺怎麼不知道了,這是仙茅草,得種在土質疏鬆肥沃的藥圃里!這種事情,不光俺知道,連俺們村的娃娃都知道!」
被蔑視的村民梗著脖子頂了回去。
可言語中的信息,卻讓連凌的臉色不自覺陰沉下來,「胡說八道!」
連家視作珍寶的家學根本,便是藥草培植,煉丹製藥。
這是連家弟子心中不容侵犯的驕傲與榮耀。
驟然聽見隨便荒山村民人人都會,連凌莫名暴怒,喝罵一聲後,他隨手點向另外一位村民,「你來講,這藥應該怎麼種?」
「培植十月,選開花母株,從葉鞘採下果實,搓出種子,以母株調製藥水混合細沙,浸泡數月後開......」
「住口!快住口!!胡說八道,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聽著村民把培植仙茅的關要倒豆子似的說出,連凌氣得眼睛都紅了。
這樣珍貴的知識,從這群泥腿子口中說出,根本就是玷污。
該死,這些人都該死。
暴怒連凌衝進人群,單手抓著剛剛回話的村民脖頸將人從地上提起,厲聲喝問,「說,這些是誰教你們的,快說!」
被掐住咽喉的村民滿臉漲紅,眼瞅就要窒息,他的婆娘再也耐不住了,「放開俺當家的,種藥草都是商行的人教得,你有事找他們去啊,欺負俺們算什麼本事,放開我,放開我!」
想要衝上來的女人被村民們七手八腳的攔住,但情急之下說出的話,也讓連凌得到了問題的答案。
可聽完這個答案,他的心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好。
他甚至覺得,還不如沈家村真有個野生的煉丹師,而不是乾坤商行這顆老鼠屎,將那麼珍貴的培植知識四處傳授。
這些賤民也配學種藥!?
將手中村民丟回人群砸倒一片,連凌暴怒下令,「殺,該殺!把這群不懂培植的刁民,統統殺光!」
瘋魔似的一陣咆哮,卻發現雲山寨的崽子們動也沒動。
連凌忽然意識到一些,猛地扭頭,便看見雲豹用那雙琥珀色的異瞳,饒有興致的打量一眾村民。
甚至搖動手指,示意幾個將反抗村民壓迫地上的山賊滾開一旁。
這狀況外的展開讓連凌沒由來的心頭一慌,暗恨失言的同時,不忘轉身向雲豹質問,「雲大當家的,這是什麼意思?」
「雲山寨正缺一些伺候的下人,我看這些村民就不錯,打算帶回山上。」
雲豹不以為杵的笑笑,這樣開口敷衍道。
望族出生的大公子,何曾受過這樣的糊弄,連凌漲紅了臉,「雲大當家把我當傻子嘛!?」
雲豹扭頭,琥珀色的異瞳像當頭澆下的涼水,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眼神,霎時讓連凌冷靜下來。
意識到剛剛失言,不由得後背發緊,心底寒氣直冒。
一向被山賊們奉為上賓的體驗讓他差點忘記,眼前站著的,可不是連家堡的下人武仆,而是殺人不眨眼的雲山匪首。
但眼下更糟糕的是,連家與荒原各寨私下都有交易。
通過溢價丹藥換取山寨的金銀,如今已經成了百草商行一塊分量不輕的利益。
如果這些賤民種得是培元草這樣的基礎草藥,那麼連凌最多一笑置之。
可續斷花和先茅草,是中品易筋鍛骨丹的主藥。
若是雲豹掌握了這樣的原料,那麼雙方的供需關係就會變化,甚至影響到今後的交易。
利益損失近在眼前,連凌甚至忘了恐懼,而是暗含威脅的勸說道:「雲大當家,藥草只是藥草,您需要的,可是成品的修行丹藥!幾顆不知品相的藥草和一條穩定的丹藥渠道,孰輕孰重,您心裡應該有數。」
「孰輕孰重?自然是我利為重!」
雲豹瞥了連凌一眼,「只要真金白銀,哪裡買不到丹藥,可錯過了這群村民,我上哪再去找會種藥的人。」
連凌震驚,「雲大當家真要為了這麼幾個賤民,毀了與連家那麼久的交情?」
「交情斷不斷,不在雲某,而在連公子。」
雲豹淡淡道:「連掌柜要的,只是乾坤商隊覆滅,至於其他,則是雲山寨內務,連公子以為然否?」
深深看了油鹽不進的雲豹一眼,連凌冷冷拋下一句,「好!雲大當家的意思,連凌明白了,告辭!」
雲山眾匪看到連大公子在雲豹面前吃癟,負氣而走,滿堂鬨笑。
就連雲豹本人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或許在眾匪寇看來,得到這一批會種植藥草的鄉民,是很了不起的勝利。
但只有連凌自己清楚,讓他事態暴怒的根本原因,並不在此處。
商盟做了多少工作,連家付出多少努力,才讓永寧有現在這樣一團和氣的局面。
可自從乾坤商行那顆老鼠屎出現,一切都變了。
挖商行牆角,擾亂丹藥價格!
光培元丹一項,永寧城的丹藥坊每日得短多少進項。
大大小小的藥行同仁,都在背地裡稱乾坤商行是老鼠屎,壞了永寧這一鍋好粥。
連根為什麼敢授意各大山寨做事,就是因為乾坤商行的作為已經引起藥行同行的眾怒。
即便乾坤商行所有的商隊覆滅,也不會有人同情,而是人人拍手稱快,覺得老鼠屎終於挑出。
當然,連凌也能預見到,當乾坤商行六支商隊盡皆覆滅的時候,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東主,多少會做些狗急跳牆似的反擊。
城內早就做好的接招的準備,甚至巴不得對方早點上頭。
但連凌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對老鼠屎出手,老鼠屎就變身毒藥,這是要挖連家的根啊!
所以商隊滅不滅,山民死不死,對連凌而言都不重要。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將沈家村的所見所聞通知連根。
乾坤商行的老鼠屎,變成毒藥了!
……
商隊準備回程,沈熾就路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荒原後半段咱們並未受到山賊伏擊,可這並不代表我們已經安全了,若是按照原路返回,恐怕會自投羅網,所以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換條路走。」
沈熾將地圖展開,一手指在眾人所在的地點,另一隻手沿著荒原的邊界劃線,「咱們可以沿著荒原邊界這條驛道走,一直走到遠寧鎮,再穿過一段荒原進去永寧地界,雖然路程長了點,但大部分都是驛道,時間差不太多。」
「另外,沿途還會經過很多村鎮,咱們可以儘量多的同每個村鎮都接觸下。來年咱們的主要任務是收藥,但也不能空車過來,往這些村鎮走走,觀察詢問下他們有什麼需要,這樣咱們就能提前準備貨物。」
「等到來年咱們再過來的時候,這部分商品收益就能夠大大降低咱們行商和收藥的成本,也不會浪費空間,順便還能同各個村鎮混個臉熟。像咱們今次這樣的空口白話,信任度實在太低了!」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後,沈熾朝著眾人道:「各位看看我還有什麼考慮的不周全的地方,補充補充?」
早就已經變成沈熾形狀的夥計當然沒有意見,只是一臉崇拜的鼓掌。
反倒是護衛這邊有人舉手,發言的人是元大年,「我覺得,既然都要往那兒走了,不如順道再回沈家村一趟...你們笑啥,我說正事呢,咱們這趟就談成了沈家村一個,可不得確保萬無一失麼!」
「所以啊,我覺得,咱們最好不聲不響回去一趟,一來看看村民們有沒有認真打理藥田,二來也是問問他們有什麼需要!反正來年咱們不是還得過來一趟收藥麼?」
「其他村鎮會不會和咱們做生意不確定,有沒有錢消費更不確定,但明年賣了藥的沈家村,必然是對咱們又信任,又有錢的。到時咱再把貨物向他們一賣,不光把藥帶回去,還能帶一部分錢,這不是兩全其美麼?」
雖然遠大年這番話說得一本正經,但商隊眾人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美,當然美,元大年啊元大年,想不到你一副老實像,玩得倒是挺花啊!」
「我都不稀的講,元老哥要的是正事麼?他要的是那婆娘!看人家缺衣少食的,心疼的喲~~」
「咋地元老哥,動情了?想把那俏寡婦娶回切?」
另外幾名護衛隊員開腔,夥計們鬨笑,遠大年的臉臊得通紅,連連擺手,「去去去,竟會瞎起鬨!不然問問周隊長,問問沈主食,老年說得有沒有道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其他人還沒說啥,沈熾的眼睛猛地一亮,連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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