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弱者存身之道(1/2)
永寧城、連家堡
自萬家出事,連家族長連苡仁就沒有合過眼。
計劃的開始都是很順利的,每個關節都按照設計的路線在走。
可為什麼萬家一倒台,所有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呢?
永寧那群賤民連打罵都受不了,乾坤商行做得可是滅人滿門啊!
難道這些賤民就一點兒也不害怕麼?
連苡仁想不明白,所以他讓底下人,將乾坤商行出現永寧後,所有的行動,一切的消息,匯總到了家族的書房中。
反反覆覆,仔仔細細看了數十遍,想要找出其中因果邏輯。
可任憑連苡仁如何反覆推敲,如何琢磨鄭乾的行為,看到的也不過是誘之以利,籠絡人心的淺薄手段。
更讓連苡仁覺得可笑的是,之前鄭乾大把大把的撒錢,其實根本沒有籠絡住什麼人才。
商行里僱傭的夥計,絕大部分不識字,更不懂算數,更談不上什麼經驗資源,充其量只是些力工學徒,但鄭乾硬是開出了大商行里熟練工的報酬。
後來從那幾個離開乾坤商行的丹師學徒口中得知,王瓜也不是什麼煉丹大師,只是個有志於煉丹的門外漢,最初的培元成丹率,連三成都不到!
護衛成員更是良莠不齊了,一直到萬家倒台前,除了婁洪、嚴剛、乾坤商行就沒有一個入品的修行者。
至於其他手藝產業,更是一點兒規模也見不到。
可以說這樣一個集所有破產要素於一身的商行,早就應該倒台才對。
但連苡仁怎麼也想不到,只是一場混亂,竟然被對方做大!
「如今永寧城裡所有的商販,都將攤位遷徙到了乾坤商行規劃的地方,如今那個流民集,已經成了永寧城四大坊市外,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連根指著書房中的地圖,沉聲向族長描述乾坤商行現狀:「雖然這些商家都不隸屬於乾坤商行,但坐擁那麼大的流通市場,乾坤商行的產業起飛只是遲早的事。」
「縱觀如今永寧周邊的村鎮,絕大多數已經將乾坤商行的集市,當做第一採購點,只有在乾坤商行市集上置辦不到的商品,他們才會選擇進入城中坊市採購。永寧四大坊市因為這個乾坤集市的出現,都受到了不小程度的衝擊。」
「但生意上的波動並非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如今永寧城中出現了一股風氣,好些永寧城的賤民,放著臨近坊市不去,寧願多走幾十里路,去集市上買東西,然後再多花錢財力氣,將貨帶回來!」
竟有如此怪事!
聽到這個,連苡仁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鄭乾又在撒錢了?」
「我原本也是這樣認為的,但調查後,發現並不是。」
連根苦著臉道:「乾坤集市上絕大部分攤位,都是來自永寧各處的,隸屬乾坤商行自己的攤位,其實只有很小一部分,所販售的商品,也都是由乾坤商行工坊自主生產的。因為工坊初初建成,底蘊不足等因素,攤位上的產品質量其實很一般,掛出的價格,也並不怎麼優惠。但還是每日賣的精光!」
「質量一般,價格也沒優勢,還能賣光?」
連苡仁越聽越迷糊了,「憑什麼?」
「據手下人調查的結果,雖然乾坤商行出售的產品質量一般,但只要是用壞了,隨時可以拿去退換。再有就是,鄭乾這個人用了些卑鄙手段。」
連根恨恨道:「他在乾坤商行鋪面的所有產品前面,都立著一塊價牌,上頭不光有售價,甚至連成本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種裝腔作勢的小把戲,老夫一眼就看出那個成本價格水分巨大,可那群賤民,卻深信不疑,全都被他給騙到了!甚至有些格外愚蠢的,讓乾坤商行把利潤再抬高一點兒,說是希望鄭乾那個無恥之徒可以多賺一點錢,好一直將這個集市辦下去。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肯定是請來的托!」
越說越氣的連根漲紅了臉,滿腦門子青筋,咬牙切齒的總結道:「卑鄙虛偽,狡詐陰險,這個鄭乾,實在是太壞了!還有那群愚蠢的賤民,統統該殺!」
大多數情況下,人的憤怒,是因為事態發展超出自身掌控。
而連大掌柜的憤怒,除了這個基本原因外,還夾雜著些許不自知的恐懼。
乾坤商行的發展太快了,快得讓人心驚,而更讓連大掌柜不安的,是永寧城那群賤民,在萬家遭難時的表現。
沒有激憤,沒有正義,他們變成了嗅到血腥的野狗,撕咬萬家所有倖存者。
雖然萬家就是他們滅的沒錯,但之後的事件發展,每每想起都讓連大掌柜有些不寒而慄。
對待永寧的那群賤民,他不再那樣鄙夷無視,而是充滿了厭惡!
「當年若不是咱們拿出糧食,這群賤民早都餓死了,這才過去多久,一個個的全都忘記了,恩將仇報!」
連根的臉扭曲而猙獰,咬牙切齒道:「族長,再不想想辦法,恐怕這群賤民會聯合外人,騎到咱們頭上啊!」
道理連苡仁何嘗不明白,可當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地步,已經不是什麼陰謀詭計能夠扭轉的了。
將手中奏報往桌上一丟,連家主閉目揉搓發脹的眉心,嘆聲道:「乾坤商行如今已經起勢,逆勢而行恐有反噬,乾坤商行底蘊尚淺,暫時影響不到咱們連家,好好約束底下的人,不要與對方起衝突。」
連大掌柜聞言大驚:「咱們什麼都不做,任憑對方發展?」
「不是什麼都不做,是等待時機。」
連苡仁睜開眼,橫了連根一眼:「我至今仍看不透鄭乾想做什麼,但沒關係,時間會讓萬物顯形,不論他的圖謀為何,都會暴露。在此之前,咱們穩坐高台即可,如今混亂也漸漸過去,讓咱們的人出面,去兼併坊市中萬家空出來的鋪面。」
聽到命令的連根有些疑惑:「您不是說咱們要儘量撇清與萬家滅門的關係麼,這堂而皇之的去兼併萬家留下的鋪面,不是平白惹人注目?」
「此一時彼一時。」
連苡仁淡淡道:「當時不出面是為了撇清嫌疑,如今還不出面,才是欲蓋彌彰,惹人注意,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
乾坤商行發展飛速,營地規模也是一擴再擴。
而人數一多,有些腌臢事情便難免會出現。
好比如今護衛營地的主要工作,就是維護集市的秩序。
這個活兒說容易不容易,說難也不難。
此處集結的都是討生活的手藝人,加上劃分的區域很清晰,所以並沒有什麼衝突矛盾,護衛們主要的任務,就是應對賊偷無賴,以及一些買賣糾紛。
但人是經不起權利的試探的,由人來仲裁對錯這個事兒,總是很難做到公平公正。
所謂愛而不知其惡,憎而遂忘其善。
人的情感是會影響到善惡判斷的,尤其是當仲裁者本身的善惡評判標準就比較靈活的時候更是如此。
比如對缺斤少兩的相熟商家偏幫幾句,秤砣舊了總有偏差,人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對侵占他人區域經營的興旺商家睜一隻閉一隻眼
你家生意不好,就不要站著茅坑不拉屎,耽誤別家發財。
乍一聽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年輕的仲裁者們依照本能區分善惡,判斷對錯,很快引來東主鄭乾的怒火鎮壓,並親自演示仲裁尺度。
吃了虧的購買者獲得大額賠償,而缺斤少兩的商戶不光賠了錢,攤位旁還立起一面告牌,提醒往來者此商戶不誠。
對侵占他人區域經營的商戶,鄭乾懲罰更加嚴酷,整戶被驅逐市集不算,經營者姓名相貌還被記錄。
至於年輕的仲裁者們,最輕的也是卸除職務,重的更是罰薪數月。
護衛隊員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東主鄭乾會發那麼大的火,但一個個都表現得出奇順從,突出一個認打認罰。
畢竟縱觀如今永寧城,像乾坤商行這麼好的主雇已經找不到了,如今想要加入的長隊能繞著永寧城排一圈,誰也不想失去這份難得的工作。
只是這種服從,更多的是權衡後的妥協,護衛隊員們其實是不太理解的。
所以食堂就成了抒發情緒的地方。
「生意差得給生意好的騰地方有什麼錯,再說人都同意賠錢了,賠得還不少。東主為什麼非把人趕走,真是想不通。」
「可能是那商戶哪裡得罪東主了吧,管他那麼多呢,反正東主怎麼說咱就怎麼做,聽說過幾天營地又得招新,我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趕走。」
「我看啊,可能是對方賣的東西和咱們工坊的衝突了,東主想借這個由頭把人趕走,好自己賣貨。」
「不會吧,東家不像是這種人啊!」
「什麼這種那種,非親非故的,這錢既然咱們自己能掙,幹嘛給別人掙?等咱們工坊做起來了,把有品質的商戶全都趕走,就留那些不太行的,這樣咱就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向咱買東西。商行掙得多,咱們也能多拿點啊,我覺得東主做得對,沒毛病!」
倒不是很大的不滿,護衛哪怕是被罰了數月薪俸,被一擼到底的也沒有多少怨氣。
只是聊著聊著,看法就越來越多,尤其是這種沒什麼標準答案,那真是各種猜測都有,百花齊放。
因為這件事被懲罰的疤眼,更是這邊聽聽也覺得有道理,那邊聽聽也覺得說得對。
每一種說法好像都能解釋的通,但也隱隱有些讓人感覺不對的地方。
不知道該相信哪個的疤眼無意識的四下張望像,忽的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什麼,端起餐盤便往某處走。
他前往的位置,正是周商的餐桌,只是真正走近後,但卻不敢立即坐下,只是端著餐盤諂笑著等待,希望能被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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