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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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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繼續是叫好的聲音。

而坐在上邊雅間的葛大爺,也沒有忘記他袁四爺的身份。

台上的演員說道:「大王回營啊。」

然後富大隆「開唱」:「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

「好!」

下邊都是演員,自然知道什麼時候叫好。

「妃子,四面俱是楚國歌聲,定是劉邦得了楚地,孤大勢去矣!」

「啊,大王。」

「依孤看來,今日是你和分別之日了。」

這一齣戲唱完,群演該走的就走了。

大部分人還不知道,這兩個人裡面,一個是真唱,一個是假唱。

這都不重要。

沒看出是假唱,說明富大隆演的完美。

……

《霸王別姬》在有條不紊地拍著,日子也在一天天過去。

從九月初,到十月,再到十一月。

中間,十月份的時候,遲余離開一次劇組,到了東京一趟。

赴當初的約定,在金木犀花開的時候,參加了東京國際電影節。

東京國際電影節上,遲余又拿到了一座影帝獎盃,就像所有人預測的那樣,沒有發生黑幕。

至此,他已經是四個影帝加身。

不過這一次,是因為《那山》而獲獎的。

遲余也擺脫了,只能靠一部《活埋》刷獎的尷尬局面。

同時,在東京國際電影節上,《那山那人那狗》獲得了最後的大獎,東京櫻花大獎,也叫金麒麟獎!

領完獎,遲余回到京城後,匆匆地接受了媒體堵在機場的採訪後,然後又一頭扎到《霸王別姬》的劇組裡,化身程蝶衣,化身虞姬。

天氣一天天轉涼。

而《霸王別姬》的戲份,也一天天轉入悲涼。

「那條小蛇可是你把它捂活的,而今人家已經修煉成龍啦,不順著他能行嗎?你也不出來看看,這世上的戲都唱到哪一出了。」

「小豆子,你就聽師哥一句,服個軟,那還不是我的霸王,你的虞姬呀!」

「虞姬為何要死?」

「蝶衣,你可真是不瘋魔不成活呀!可那是戲!」

……

「連你這楚霸王都跪下來了,那這京戲它能不亡嗎?」

「你道今兒個是小人作亂,禍從天降。不是,不對!是咱們自個兒,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這步田地里來的!報應!」

這一天,遲余濃妝艷抹,穿著虞姬戲服,在煙塵四起批鬥中,被出賣背叛的他,揭發著奼紫嫣紅,揭發著斷壁頹垣。

這是他被威逼迫後的無奈的自我揭發,和痛苦的自我否定。

這是他當兩個人同甘共苦的以往和執著追求的夢想被全盤否定,被污衊詆毀後,最絕望決絕的傾訴。

聲音柔美,淒涼,嘶啞。

痛徹心扉是他,淚流滿面是他。

而在此時,作為演員的遲余,想起了那一抹殘陽,一剎那間,也是倍覺孤單孑孓。

人世之大,竟無他立足之地。

方醒悟奼紫嫣紅,都付與斷壁頹垣;縱使面容姣好,柔情滿懷,都在這紅塵里化了齏粉。

這場戲後,遲余有兩日沒有出戲。

……

一日日地拍,一直拍到了尾聲。

尾聲,是十一年後。

舞台上,沒有觀眾的舞台上,吹拉彈唱的音樂響起。

遲余依然是虞姬之身,道:「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富大隆已經是年邁的霸王:「妃子,不,不可尋此短見吶。」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千萬不可。」

「大王,快將寶劍……」

「咳咳。」

富大隆突然咳嗽起來,往前走兩步,喘著氣擺手:「不靈了不靈了。不跟趟兒了。老了。」

遲余在後面看著他的背景,臉上帶著笑意。

富大隆轉身,摘下鬍子,看著遲余,突然笑了:「小妮姑年方二八。」

這是他的原聲,中氣十足。

遲餘一愣,心中是萬分滋味,身子抖著:「正青春被師傅削去了頭髮。」

富大隆道:「我本是男兒郎。」

遲余接過:「又不是女嬌娥。」

這是他的臉上,帶著笑。

富大隆卻指著遲余:「錯了!又錯了!」

說完,他的臉上,也是笑容。

遲余呆滯住,內心回想起,小時候被師傅逼迫著改口,被師兄用菸袋鍋子帶著改口的畫面,心中儘是悲涼。

他將目光移開,道:「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喝完之後,似乎放下了什麼,笑著轉頭:「來,我們再來。」

繼續完成沒有唱完的《霸王別姬》。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妃子,不,不可尋此短見吶。」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千萬不可。」

「大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

「千萬不可。」

「大王,漢兵他,他殺進來了!」

「在哪裡?」

這時,遲余緩緩轉頭,看著背身向自己的富大隆,臉上帶著笑,一把抽出那把當初差點被燒了的寶劍。

然後往脖子上一抹,轟然倒地。

「蝶衣!!」

富大隆聽到聲音,回頭,大喊,悲傷地喊出一聲:

「小豆子。」

就像他小時候叫的那樣。

「小豆子。」

鏡頭,就一直停在他的臉上。

直到陳無極拿起收起情緒,拿起喇叭,喊道:「我宣布,《霸王別姬》,正式殺青!」

「哦哦哦!」

「嗷嗷嗷嗷!」

「吼吼吼吼吼!」

「殺青啦!殺青啦!」

所有人喊著叫著,臉上是激動,和結束的喜悅,然後就跟旁邊的人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哭。

遲余站起來,他不知道,鏡頭並沒有拍到自己倒下。

他只知道,這一刻,自己將與程蝶衣,徹底告別了。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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