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137章 浮言(2/2)
寧玦只得將「私設東廠」這一條給划去。
「那大將軍炮,您是從何處得來?」
提起這門炮,朱典楧的胸脯挺的更直了,甚至有些驕傲的說道:「自城外校場取得。」
「前歲秋操,孤奉祖訓操演諸軍,見此炮心生歡喜,孤親率二人這便曳回王城了。」
「這不就是偷?」
「笑話!孤受封鎮邦,那大將軍炮,本就當歸孤調遣,如何算偷?」
身旁的內侍臉上亦是露出了幾分苦笑。
畢竟名義上,朱典楧確實還是雒陽最高軍事長官啊!
他只是沒有三護衛罷了。
這哪是違抗祖訓,這是整個人都站到祖訓盲區里去了。
寧玦有些氣憤的看著朱典楧跟那內侍質問道:「拿聖旨糊窗戶,難道這些祖訓上也沒說過嗎?!」
內侍趕忙道:「寧秉憲,您別急,這事祖訓說過,這屬於大不敬。」
寧玦咬著牙低聲道:「好!那就從這事開始伸冤!究竟是誰蠱惑殿下把聖旨糊窗戶上的?」
朱典楧卻是隨手端起茶盞道:
「哦,這件事孤沒有冤屈,就是孤乾的。」
朱典楧話音剛落,寧玦便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
看到寧玦不太友善的眼神,朱典楧這才無奈道:「孤也是有感而發啊。」
「何感?」
提起這件事,朱典楧反而氣憤起來了。
「那聖旨難道不是障欞嗎?」
「劉文泰一介庸醫,致促兩朝聖壽,縱寸磔亦不足償,竟免於死。」
「武宗皇帝征戰沙場,壯年落水自水中而出,旋即駕崩。」
「夜半時分,竟有大膽宮人,潛入禁中,行刺當今天子。」
「自土木堡後至今,我朱家可有善終之天子?」
「這聖旨,不是障欞是何物?」
朱典楧身旁的內侍聞言臉色慘白。
「殿下慎言啊。」
「慎你*的頭!」朱典楧一腳便踹在了那內侍身上,將那內侍踹出了船艙。
「這天下是我朱家的!不是那幫腐儒的!」
朝廷把這些藩王當豬養,不代表這群被圈養的藩王就真的是豬。
天天被王府署官監視。
由己度人本就是人之天性,這幾朝的事情又本就離譜,他們很難不多想。
「寧克終,孤讓你走了嗎?你不是要替孤伸冤嗎?」
「你不冤我替你伸毛線?!」
「砰!」的一聲,寧玦便摔上了房門。
朱典楧一臉懵然的看向內侍。
「他還生上氣了?他生氣什麼?!這幫文官就是沒一個好東西!」
內侍尷尬的笑了笑。
「殿下,您吃茶,您吃茶……」
就在寧玦帶著朱典楧入京之際,一封封以京山侯、駙馬都尉、宗人令崔元的名義發出的信件,快馬加鞭的送到了各藩入京諧闕的宗人手中。
信中內容皆是急切之色,催促各宗人入京,卻又不明說有何事,好似是在故意引人想入非非。
各藩宗人這下更不敢遷延,恨不得星夜兼程的匆匆趕往京師。
因為崔元是嘉靖的人。
這封信,看似是以崔元的名義發出的,實則是嘉靖寫給他們的信。
也正是因為這封信。
原本流傳在各藩中的各種流言、黑幕在一條條通往京師的驛站、水驛上逐漸匯總了起來。
這些流言真真假假,既有子虛烏有亦有真人真事。
最引人矚目的自然便是那在午門外杖斃的百餘名翰林。
什麼伊王不法。
在他們的眼裡,早就將此事當成了士大夫扣到他們頭上的大帽子了。
這班士大夫就是奔著欺負朱家人來的!
不就是欺負老實人嗎?!
「王叔,這幫文人這一次是奔著廢了咱朱家的各藩來的啊!陛下這怕也是被逼得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召咱們入京的。」
「一百多人,要我說,就全都杖斃了拉倒!無非是咱們陪著陛下再打一遍天下!當年高皇帝隻身一人都不怕,咱們現如今這麼多宗藩怕甚?」
運河水道上,唐府、周府、趙府的幾位皇親議論不休。
只有一位十四歲的少年聞言起身。
「諸位皇親,眼下言多憑少,還是應當先行入京,探查清楚再下定論。」
少年年紀雖小,卻是實打實的鄭世子。
經少年這麼一說,這些宗人也都相繼閉上了嘴。
「殿下可有表字了?」
「叔祖折煞,祖訓有雲,入內則只敘家禮,侄孫表字伯勤。」
雖然通過每月送抵王府的京報朱載堉(yù)能看出朝中局勢不似這些這些宗人的憑空揣摩,但朱載堉亦能感覺到自這場己酉之變後,廟堂之中的暗流涌動已然行將躍出水面了。
甚至連他們這些已然躲了百年清閒的宗親,也已經被捲入到了這場傾軋之中。
朱載堉知曉此去京師兇險非常,但他終究姓朱。
這位七辭王爵,精通天文、地理、數學、音律,被西洋人視為影響了文藝復興的東方聖人。
入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