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第186章 蘭因絮果(1/2)
第186章 蘭因絮果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祭典半年一次,但並不意味著結果註定會半年一變。
天子以半年為基數,可以一年,兩年都選同一種貨幣,亦或者是半年一變。
番商、世家、士大夫、商賈乃至於平民百姓都有大把的機會跟朝廷去賭。
他們或許會贏,但朝廷永遠不會輸。
鞭法像是終明一朝以舉國兩百七十六年十餘代人共同努力種出來的一枚果實。
包裹這枚果實的外殼,叫做攤丁入畝。
而鞭法的真正內核在於貨幣。
自長子西征之後,全球貴重金屬灌入東亞的浪潮開啟之後,東亞這片土地上最龐大帝國結出的一枚保命金丹。
寶鈔、錢禁雖然沒有主觀故意,但卻都在客觀意義上成為了鞭法橫空出世的鋪墊。
只要用好了鞭法,這個古老帝國便有希望再次反客為主。
而鞭法最終的結果卻是止步於攤丁入畝,在《韓非子》中,將這樣的故事叫做買櫝還珠。
隨著祭典逐漸走向尾聲。
嚴嵩盯著嘉靖面前的兩個紅托盤逕自上前高聲道:「臣內閣首輔嚴嵩,有本要奏!」
重新坐迴鑾駕上的嘉靖注視著嚴嵩,輕吐出了一個字。
「奏。」
「洪武七年,太祖高皇帝制立鈔法,錢鈔並行,時過境遷,鈔法、錢法皆已因故敗壞,老臣斗膽,請廢鈔法!」
嘉靖的雙眸一顫,略帶悲愴的低頭道:「祖宗家法,朕不能持,貿然廢之,是朕不孝。」
嚴嵩繼而跪倒,再拜。
「臣叩請陛下,以江山社稷計,為天下生民計,廢此鈔法。」
嘉靖再不許,嚴嵩再請。
……
「為天下百姓,不孝之名朕一肩擔之。」
「陛下聖明。」
自宣德爐後,明代提鍊金屬鋅即《天工開物》所載之倭鉛的技術日趨成熟。
嘉靖通寶是自祖龍統一鑄錢以來里程碑式的銅錢。
自嘉靖始用黃銅鑄錢,雜之以鋅,這兩樣主要原材料都極大提高了民間私鑄的難度。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是庚戌之變後嘉靖最後一次對朝政親自做出重大黜陟,即詔令工部鑄前朝九號錢並嘉靖通寶一千九百萬錠,這個計劃最終被拖到水西宣慰使安萬銓全家被其侄孫、心學門人安國亨屠盡、嚴嵩倒台後,最終被徐階以《鑄錢五弊疏》封還。
奉天門下,低著頭的徐階,喉頭輕輕蠕動了兩下。
不待徐階開口,嘉靖旋即搶先開口道:「嚴閣老,朕聽聞民間谷賤,百姓不得銀而輸官?」
嚴嵩旋即會意。
「確有此事,然陛下行此新法而廢鈔法,若谷價不能平,則梟臣首,以安民心!」
嚴嵩乾脆利落的立下了軍令狀。
就在嚴嵩語罷之後,嘉靖跟嚴嵩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徐階,臉上無不帶著笑意,笑的徐階心裡直發毛。
嚴嵩把人頭都給押上了,徐階不跟著押上人頭,怎麼開口。
即便是徐階豁出去押上人頭攪合。
眼下糧價大勢已定,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徐階壓根就沒那個本事攔住天下縉紳,白捐一顆人頭罷了。
在嚴嵩跟嘉靖君臣二人注視下。
徐階的身子微微一顫,而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聖明!」
天下的糧價已然成了大明最大的那個定時炸彈。
要麼今夏編稅為銅。
要麼當大明的亡國首罪之臣等著被砍頭。
對於徐階以及徐階身後的百官來說,金銀誠可貴,吃飯的傢伙什,價更高。
原本被縉紳用來向朝廷施壓的糧價,一滴不漏的被全數砸到了貴人自己身上。
隨著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詔書轉呈兩京一十三省。
各地的銀價一夜天變,旦夕之間一瀉千里。
支撐銀價高起最重要的那根支柱被人砸掉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自薊州源源不斷發出的銅錢,一箱箱黃燦燦的嘉靖通寶,將會通過九邊軍餉以及江南各碼頭重新立起的造船場散入民間。
不少手足無措的縉紳帶著自家的家產轉向銅錢,只不過銅錢的價格卻並沒有如同他們想像中的那般起飛,而是微微上漲,被突然湧進市面上的銅錢砸平。
從帳面上看,朝廷的國庫一文錢都沒有多,但朝廷需要花錢的事卻被解決了七七八八。
九邊的軍餉有了,江南造船的開支解決了,連嘉靖的萬壽宮都開始動工了,而在百姓這邊,糧價依舊以正常的價格出售,而後繳納了田賦。
雖然以銅錢、糧食為參照,銅錢、糧食價格沒有發生太大波動。
但以銅錢、白銀為參照,在銅錢大量超發的情況下,銅錢不僅沒跌,反而大漲了。
簡而言之。
白銀作為一種貨幣,內爆了。
百姓跟朝廷吃的是白銀的屍體。
而這僅僅是收割的第一步,當各地的田賦轉算成銅錢運抵朝廷時,朝廷便會以低價買入白銀,把縉紳的浮虧變成實虧。
當然,縉紳也可以選擇死撐不割肉。
那你總要繳田賦、課商稅,需要用些東西去糊弄下面的人辦事。
最需要貨幣的,不是小民百姓,而是縉紳、士大夫。
在縉紳們哀鴻遍野時,一道不起眼的調令經由內閣發出。
江西右布政使靳學顏擢升戶部右侍郎協理本部事。
這位在官場中已然廝混成老油條的解元公打死也沒想到,當初自己年輕氣盛初入朝堂之時所奏的奏本,竟因一個名叫寧玦的年輕人,在十五年後的今日對大明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