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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6章 蘭因絮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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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在官場中已然廝混成老油條的解元公打死也沒想到,當初自己年輕氣盛初入朝堂之時所奏的奏本,竟因一個名叫寧玦的年輕人,在十五年後的今日對大明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

而他的那句「夫銀者,寒之不可衣,飢之不可食。」也註定因此垂於竹帛。

一飲一琢,莫非前定,蘭因絮果,皆有來因。

——

當嘉靖昭告海內,編稅為銅的消息傳到孝陵時。

整個孝陵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知道的是京師來詔書了,不知道的以為朱元璋出來遛彎了。

所有人都好似是見鬼了一般。

朱載壡的喉頭稍稍涌動了一下,舔舐了一下嘴唇而後道:「張先生,父皇好像真的把咱們都耍了。」

看著宣旨的麥福,回過神來的寧玦毫不猶豫的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寧兄,你別這樣。」

「我*他*的,這天底下還真有當皇上的能掉錢眼裡這麼深的?!」

張居正一把拉住寧玦勸道:「寧兄,無論如何,這結果總是好的吧。」

只看了幾眼,張居正便看明白了,鞭法這麼搞下來,就完全等同於在大家脖子上攮了一個持續放血的口子。

朝廷哪天缺銀錢用了,趴上去吸兩口便是了。

寧玦喘著粗氣紅著臉掙脫開張居正癱坐在一旁道。

「但願是好的。」

張居正跟朱載壡兩人對視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寧玦。

「寧師,孤實在是看不出有何不妥之處啊!」

及至此時,寧玦這才艱難的抬起頭來,看向了面前的兩人。

「是,朝廷鑄了兩個銅錢,把九邊的軍餉發了,百姓也沒有太大損失。」

「那請問二位,誰損失最大?」

朱載壡幾乎脫口而出。

「那自然是誰家銀子最多誰損失最大啊。」

「對啊,能有這麼多銀子的人能TM是傻*嗎?他們不會老老實實等著朝廷去吸他們的血!」

朱載壡猛地站起身來,警惕的看著寧玦問道:「寧師的意思是他們要造反了?!」

「造反?他們要是有膽子造反,還用等到今天?」

寧玦艱難的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了自己身上僅有的幾個銅錢。

「朝廷的鞭法,將白銀、銅錢,全都控制在了朝廷手裡。」

「白銀、銅錢,能買多少東西,都是陛下拍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事情。」

「你們如果是縉紳,你們會怎麼辦?」

張居正蹙著眉頭道:「寧兄是說,會有類似太祖高皇帝初行寶鈔時那般事情發生?」

不管朱元璋是否濫發,寶鈔最終的結局也一定是退出流通。

因為發行寶鈔的最主要積極意義就在於可以使經濟體長期保持良性通脹。

但再良性的通脹,那也等於是寶鈔一直在貶值。

百姓腦子又沒坑,本身一年也用不了幾次錢,幹嘛還吃飽了撐得放著肯定不會貶值甚至會升值的金銀不用,而去用一種註定會貶值的破紙。

紙幣一定需要一個相當一定程度的商品經濟,才能維繫自身生存。

即便是兩宋的商品經濟也只不過是堪堪摸到一半門檻而已。

大明寶鈔的衰亡並沒有影響明初的國力鼎盛,根本原因是那只是大明寶鈔的單方面貶值而已,對本就主要以物易物的民間影響微乎其微。

因為那壓根就不是通貨膨脹,反而更像是一種畸形的,只局限在王侯將相內部的流動性危機。

聽著張居正的話,寧玦搖了搖頭。

「廢了寶鈔,還有金銀,眼下連金銀都不成了,叔大以為還會是僅僅如同太祖高皇帝時那般?」

「天下的縉紳需要一個替代品。」

「或者是不止一樣替代品。」

「這個替代品,他們需要的是一種能夠超越時效桎梏且不受朝廷鞭法管制的東西。」

「而且這個替代品的量一定要非常的大,起碼要能夠滿足縉紳們避免家產縮水的需求!」

作為一般等價物的銅錢、白銀在受到朝廷如此強力的管制之後。

對於那些家財億萬的世家大族來說,漲跌已然不在重要,那些世家大族的最終選擇,必然會走向如何規避這種過山車式的變化以尋求穩定。

減持貨幣,幾乎成為了必然的選擇。

朱載壡卻愕然的抬起頭。

「麻紗,麻布,棉布,棉紗,絲綢,瓷器,紙張!」

「這種東西有一個統稱。」

「甚統稱?」

「商品。」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被太多錢塞住腦袋的嘉靖在奉天門精心挑選貨幣時,決計沒有想到自己將會親手放出一個何等恐怖的龐然大物。

那頭附身在陶師賢等東南世家身後的幼獸。

行將籍此徹底突破封印在自己身上的最後一道封印。

那株已見其形,未得其勢的萌芽。

要破土而出了。

1,嘉靖十四年觀政進士靳學顏入朝第一疏:「臣竊聞,江南富室有積銀至數十萬兩者,今皇上天府之積,亦不過百萬兩以上,若使銀獨行而錢遂廢焉,是不過數十里富室之積足相擬矣。皇上試一舉其權而振之,則彼富室者、智勇豪俊者,將奔走於吾權之不暇。」奏請倡抑銀鑄錢以求「人主操富貴之權。」至隆慶年間靳學顏再奏:「錢益廢,銀益獨行,獨行則藏益深而銀益貴,貨益賤,而折色之辦益難,豪右乘其賤收之,時其貴糶之,銀積於豪右者愈厚,行於天下者愈少,更愈數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卒。

2,今修文陽明洞中「陽明先生遺愛處」石刻、及修文「陽明玩易窩」石刻皆為安國亨所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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