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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5章 張大亦未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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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張大亦未寢

直到寧玦離開吳家之後,吳財主也沒有太明白這個「攤丁入畝」跟「一條鞭法」究竟有什麼區別。

望著寧玦遠去的背影。

「朝廷這法再咋變,這地也是你不種有的是人種!」

「呸!」

吳財主狠啐了一口濃痰,又生怕寧玦回頭,趕忙命長工關上了家門。

折返到憐月家中後,寧玦一直都沒怎麼動筷子。

只有憐月的弟弟妹妹抱著一桌子酒菜大快朵頤。

「陳大哥,咱們錫山的徭役每年究竟大概要出多少力,您心裡有數嗎?」

憐月爹連連躬身道:「您是貴人,我實在是不敢當您的大哥,您管我叫陳老二就成。」

「雖然我不識字,但這徭役的事,我們肯定是有數的。」

而後陳老二便掰著手指頭跟寧玦算了起來。

「先前您也聽著了,吳老爺說過,今年徭役是十五個錢,這個徭役,是當年孝宗皇帝他老人家定下的均徭,也就是村里老人說的雜役。」

明代徭役分為里甲正役跟雜役。

而這個均役指是去縣衙幫工、打更以及給胥吏臨時打下手的差事,諸如渡夫、轎夫、壇夫,本來是由民戶輪流去縣衙幫工,自弘治後,這一部分人也成了胥吏的一部分,由均徭開支這部分人的薪俸。

「這十五個錢,其實還是小錢,真正的大頭是正役。」

「織造局要絲絹,光祿寺要牛,每歲文廟、各路神仙的四時供奉,若是逢了災年入京趕考的舉子縣裡人也要湊一些盤纏給他們,還有京里下來的貴人們要來往……」

陳老二說的每一個字,寧玦都仔仔細細的記了下來。

徭役制度存續了兩千年,自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除去官員的迎來送往之類的吃喝,其餘修河堤之類的開支讓全縣的均攤一下倒也不能說是過分,但要命的地方在於縉紳可以免徭役,這些擔子慢慢的便全都壓到了平頭百姓的頭上。

「早年間聽老人說,憲宗皇帝在時,徭役還沒這麼重,去年算了筆帳,前前後後我們家光正役就用去了近兩石糧。」

寧玦吹乾了紙上的墨跡,而後起身道:「我大致知曉了,陳……」

「您叫我陳老二就成。」

「陳二哥,周圍幾家鄰居都睡了嗎?我這幾日想去問一下,把咱們全村的徭役摸一摸,而後有用,當然不白忙活,叨擾了。」

聞聽有銀錢可拿,陳老二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來了。

「不叨擾不叨擾,他們指定沒睡。」

不多時,寧玦便聽到陳老二挨家挨戶的叫嚷聲。

「九四,開門啊!」

「張大,張大,是我!」

「……」

聽著吳老二的嗓門,寧玦嚴重懷疑這些村民是不是真的沒睡。

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大致摸清了這村中的村民每年所擔的徭役,大致都在一石又六十斤上下浮動,按今年錫山糧價折銀也就是六錢銀子。

算上衣服鞋襪,至少也得一畝地的一年兩季所產。

全村大致三千四百畝地。

吳財主一家便占了其中三千畝,只因他祖上中過一個舉人,全村其餘人或多或少的分了剩下的四百畝地,還有一部分一畝地都沒有的佃戶。

支撐他們繼續在村里耕種的動力就只剩下村外那幾十畝荒地了,等開出幾畝自家的荒地,日子也就能好過些了。

而且據村民說每個村都有這樣幾十畝荒地。

只有還有這種荒地的村子,才會有佃戶願意繼續佃租地主家的田。

畢竟誰也不願意過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

只有寧玦知道,這幾十畝地,哪裡是那麼好開的,即便是能開,等到這些地都開完了,村裡的佃戶們又該怎麼辦?

「唉。」寧玦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寧玦又跟著吳老二將鄰村的正役開支摸了個差不多。

按今年的糧價基本都在六錢銀子上下浮動。

這也是為什麼攤丁入畝一定要在一條鞭法之後施行。

因為不行鞭法,朝廷壓根就不知道究竟該往田畝里攤多少丁銀。

收繳鞭法時的這個糧價註定是不正常的,而災年、豐年的徭役數量、價格,這些又都是在動態變化的數據,必須在行鞭法一段時間之後,才能摸出一個大概的區間,而後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而寧玦現在能做的,只能是從百姓這邊先調查,再去找糧商預估,才能得出一個大致的數據。

直到最後一日回到陳老二家,寧玦這才將手中的帳簿丟在桌上。

「錫山的秋收差不多快結束了,我們得告辭了,多謝陳二哥這些天款待。」

「不妨事,不妨事!」

陳老二滿臉堆笑,寧玦在他家住的這幾天給的銀子,已經夠他們今年繳田賦了,起碼今年一家人能過得舒坦一些。

直到將寧玦一行人送回錫山縣城,陳老二還一直死死的攥著寧玦的手,提醒寧玦別忘了常來。

「憐月,你爹挺客氣的啊。」

憐月略帶嬌羞的說道:「僉憲說笑了,都是應該的。」

寧玦聞言一怔:「啥意思?」

顧清弄這才開口道:「提醒一下,你這幾日已經在陳家花了快三兩銀子了。」

「多少?!」

「要借錢嗎,小御史?」

寧玦總算是知道陳老二為什麼一直笑的那麼開心了。

恍惚間寧玦甚至都覺得陳老二的背影已經跟吳財主重合了。

——

當寧玦決定直接在錫山試點攤丁入畝之後,寧玦便派人去鄒家報了信,喊鄒望帶著錫山回錫山縣衙議事。

鄒望等人也不敢耽擱。

把人攢的差不多了,便又風風火火的準備返回錫山。

只不過就在鄒望還在碼頭等船時。

鄒望卻是看到了一個老者,抱著一摞書站在碼頭上等著自己。

沒了師門跟大師兄呂懷在外面遮風擋雨,抱著聖人經典鑽研了一輩子「學問」又致仕在即的何遷,像極了一個尋常老縉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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