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5章 張大亦未寢(2/2)
沒了師門跟大師兄呂懷在外面遮風擋雨,抱著聖人經典鑽研了一輩子「學問」又致仕在即的何遷,像極了一個尋常老縉紳。
「吉陽先生?」
鄒望一行人看到何遷,均是不由得強忍笑意。
「有些時日沒見過您了,您近來身子可好?」
鄒望嘴上這麼說,但就差直接趴到何遷的臉上去觀察何遷的傷處了。
何遷睜開眼,鄙夷的瞥了一眼鄒望。
「鄒員外不必看了,老夫的早傷好了。」
「啊,吉陽先生說甚,先生受傷了嗎?我等不知曉啊!」眾糧商亦是連連附和。
鄒望等人訕笑打趣幾聲,這才岔開了話題。
何遷冷哼一聲逕自單刀直入道:「是寧克終喚伱們回錫山的吧?老夫隨你們同去。」
何遷都這麼說了,鄒望也不好拒絕。
只能是捎上了何遷,直到遊船駛入長江,鄒望這才注意到何遷懷中抱著的那包東西。
「吉陽先生,您這是要去錫山印書?我家剛好有書館,您直接說一聲便是了,我給您按便宜些。」
一縷白髮自何遷的髮髻中垂在前額,這段時間,何遷明顯蒼老了不少。
只見何遷小心翼翼的抱著自己懷中的書本笑道:「不必印了,這就是他寧克終的項上人頭。」
鄒望聞言險些跌下船去。
「甚東西?!」
周圍的縉紳亦是紛紛側目。
「你!這不是人頭,髒不了你的船,老夫的意思是說,只要他寧克終看完這本書,他便必死無疑!」
聽到何遷這麼說,鄒望這才鬆了口氣。
「您早說啊,嚇我一跳。」
直到船隻駛至蓮花橋,何遷這才又厚著臉皮抱著書跟著鄒望上了馬車,一路跟到了無錫縣衙。
至縣衙外,何遷一眼便看到了正帶著衙役在縣衙里忙裡忙外的寧玦。
雙眼登時便猩紅了起來。
「寧克終!你也有今日?!」
站在縣衙里的寧玦一臉迷茫的朝大門處望去。
仔細辨認了許久,這才認清來人是何遷。
「吉……吉陽先生?」
何遷先是仰天大笑,而後逕自拎著懷中的書本朝著寧玦走了過去。
「寧克終啊寧克終,早先你用一部曲線救國論毀我師門,你可曾想過有今日?」
「好好看清楚吧!看看那個你以為志同道合的麥公公是怎的坑你的,是怎的坑害天下百姓的!」
「他們派你來錫山,你可知曉,這鞭法最後都會被各地的縉紳所用,而後抽的天下百姓皮開肉綻?」
這是何遷絞盡腦汁在家裡閉關推算了大半個月的結果。
詳盡的例數的鞭法最後會如何抽在百姓的身上。
為了算這本帳,何遷算的頭髮都白了。
因為何遷知道,寧玦真的是為了百姓,寧玦看到這本書之後,自會上表朝廷暫停鞭法,而後與麥福反目。
故此他布下了這麼一個陽謀。
他要親眼看寧玦最後究竟是選擇沽名釣譽,還是仗節死義。
寧玦沉默了許久。
「沒了?」
何遷一臉愕然的看著寧玦。
「你難道不想來看看這本書?!你在錫山試點,註定什麼都試不出來!因為這些糧商把你們想要看到的結果給藏住了!」
寧玦卻是輕飄飄的說道:「我知道啊。」
這短短四個字對何遷的傷害,甚至比那日在兵部的兩巴掌都還要重。
「你是如何知道的?!還在故作鎮定是吧?!心裡早就已然方寸大亂了是吧?!」
寧玦表情複雜的看了一眼何遷。
「吉陽先生。」
「天下不止士大夫跟縉紳是人。」
何遷面色凝重的盯著寧玦。
「你什麼意思?!」
「百姓也長嘴了,人家虧了,自己會說。」
何遷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百姓。
他只知道,曾經的他,光一幅字就能在金陵賣上百兩銀子。
而現在辛辛苦苦寫了大半個月的書,白寫了。
何遷近乎崩潰的將手中的書本一擲,大聲怒道:「胡說八道!幾個鄉野匹夫,也能知曉此等家國大事嗎?!他們能知曉糧商,還能知曉一條鞭法嗎?!」
「可這些我知道啊,我們兩頭一對,不就清楚了嗎?」
「我不管,你給老夫看!」
寧玦無奈道:「好好好,我看,我看。」
鄒望亦是好奇的湊過頭來。
寧玦只翻了兩篇便不禁無語道:「不是,這麼五篇紙,就算這麼一個數?用個等差數列不就完了嗎?」
鄒望疑惑道:「僉憲,何為等差數列?」
寧玦不耐其煩的解釋道:「你看這樣,再這樣,是不是這個數就得出來了?哪用得了五篇紙啊。」
鄒望亦是大喜。
「吉陽先生,真算出來了嘿!」
只見何遷看著面前的一行人兩眼一翻,逕自朝後倒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