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185章 鞭法的終極形態(2/2)
「中軍都督府會同鎮虜伯周尚文,清查京營兵役,整飭軍備。」
這麼大規模的鑄錢,是決計不可能瞞住百官的。
嘉靖也便先命高拱鑄了一些應急,剩下的等徹底攤牌之後再鑄。
嚴嵩身後的百官幾乎同時怔住。
不是說好了計稅為銀嗎?
這怎麼又玩上銅錢了?!
不待眾官開口。
黃錦而後便又捧起了第二道聖旨。
「……御馬監掌印太監高忠,調任司禮監秉筆,南京鎮守太監麥福調任御馬監掌印,會同南京參贊機務官張鏊,整飭東南水師,總領備倭、靖海諸軍事。」
夏邦謨下意識的抬頭看向黃錦問道:「黃公公,還,還有嗎?」
黃錦沒有搭理夏邦謨。
自然還是有的,這麼多開銷,肯定得把皇爺的萬壽宮也加進去啊!
只不過不少人的臉色卻並沒有太大變化。
銀子終究是銀子。
朝廷甭管怎麼變,天下的百姓不可能不認銀子。
計稅為銅,自有計稅為銅的對策。
當即便有御史高聲道:「嚴閣老!此議不可,還請嚴閣老速將此詔封還,朝廷命脈焉能盡繫於土司之手……」
只是那御史還沒說完,便看到嚴嵩已然第一個跪倒在地。
「臣,嚴嵩,領旨!」
「嚴老賊!你!」
嚴嵩沒有做聲,只是逕自命人將聖旨送回了內閣值廬。
「我等要見陛下!」
聽著百官的叫嚷聲,黃錦一甩浮塵,逕自朗聲道:「陛下御奉天門了,還請諸位先生往奉天門面聖吧。」
殿閣內的嘉靖,望著離去的百官,表情亦是逐漸嚴肅起來。
「萬世財源,只在今朝。」
「擺駕奉天門!」
張佐、高忠兩人隨聲唱喏。
旋即便跟在嘉靖的鑾駕之後朝著奉天門的方向走去。
奉天門下,八佾舞於庭,鐘鳴之聲不絕於耳,香燭之氣溢於宮外。
行八、豎八、合計六十四人共舞八羽。
這是漢土最高規格的祭禮。
只有天子跟祭孔時才能用。
常年待在禮部的徐階一眼便看出,嘉靖這是在舉行一場從未有過的祭典。
一場並不需要士大夫參與的祭典。
嘉靖身著素袍白衣,白衣之上用金線繡成道德經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而在距離丹陛石最近的位置,分別跪著三人。
分別是鄒望、阮弼、華麟祥。
這三人都是五品的戶部員外郎,此時正戰戰兢兢的跪在階下。
他們哪見過這場面。
「東湖,這,這別是要直接給咱們祭天吧。」
「憋說話,閉嘴。」
鄒望叩頭在地,不敢抬頭。
「天子御門升座!」
嘉靖的鑾駕由兩側的小太監抬著自丹陛石上滑過。
「贊!」
黃錦一聲大喝響徹奉天門。
匆匆趕來的百官,連口大氣兒都顧不得喘,匆忙跪倒在鄒望三人身後唱贊。
三贊唱罷禮畢平身,跪在最前面的鄒望三人這才看到了擺在嘉靖面前的是兩個托盤。
其中一個托盤上,整整齊齊的碼著九貫「嘉靖安寶」。
而在另一個托盤之上,也是整整齊齊的放著九個鑄有「嘉靖」年號的特製銀錠。
坐在鑾駕上的嘉靖表情肅穆,逕自起身朝著那兩個托盤走去,親手將一塊紅布蓋在了那九錠白銀之上。
在鐘鳴磬響的宮廷大樂中,黃錦朗聲道:「……嘉靖二十九年夏,編稅為銅,昭告海內,咸使聞之!」
關於一條鞭法。
嘉靖的答案,既不是計稅為銀亦不是計稅為銅。
而是計稅為_。
至於這個空上填什麼,皆由上裁,每半年一填。
白銀可以繼續流通,銅錢亦可以繼續流通。
嘉靖永遠不可能殺死白銀,因為白銀永遠都具有流通能力。
但嘉靖可以決定白銀能買到多少東西。
如此一來,便相當是以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稅收為錨,去影響半年內白銀、銅錢的購買力。
而這之間的匯率變化,也被嘉靖攥在了手心裡。
嘉靖要的是錢,但他也是一個皇帝。
所以嘉靖不僅要擁有錢,而且還要駕馭錢。
高漲的銀價,只是嘉靖的一道開胃菜。
此詔一頒,朝廷便可以低價在市面上買入白銀,直到朝廷府庫充盈之後,重新切換計稅方式,而後吸入銅錢,如此以來,無論吸入哪種貨幣,都一定是在其價格低點,無論朝廷使用哪種貨幣,也都一定是在其價格高點,而這中間的差值就是嘉靖所套得的利。
至於軍餉、大興土木,自朱元璋開國以來這就是朝廷向民間投放寶鈔的老套路。
嘉靖只是將寶鈔換成了銅錢,順手完成了整飭軍備、水師。
銅錢也好,白銀也罷。
已然淪為了朝廷手中的一個工具。
至於這個模式誰最虧。
誰手上貨幣多,誰虧得多。
他這輩子都成不了仙,在這一刻,他是天下最接近神的人。
因為這一刻的嘉靖控制了天下主要流通貨幣的購買力,同樣也控制了天下最主要的商品生產基地。
從這一刻開始,天下商賈乃至所有「貴人」的家產,不過是天子面前的一道選擇題,以至於大明天子每做的一個選擇,都將通過白銀的價格對數萬里之外的西洋產生深遠影響。
歷史的主體從來都是人。
是人,賦予了貨幣意義。
紙幣是人類馴服貨幣的標誌性產物,但並不意味著紙幣是人類馴服貨幣的唯一途徑。
紙幣的內核是以人馭物,只要與其內核相同。
石頭、金屬亦或是鈔紙,都一樣。
大明乃至世界的歷史,自此徹底掀到了嶄新的一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