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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0章 神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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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神說

有了朱載壡的手令,各府厘田的朱家人愈發激進了起來。

與各地縉紳的矛盾愈發尖銳。

但這些宗親背後站著的終究是朝廷。

被縉紳打死的宗親愈來愈少,被宗親逼死的縉紳卻是愈來愈多。

甚至有不少的朱家人,甚至於直接對不少縉紳敲詐勒索了起來。

當年朱元璋用了二十年時間才釐清天下田畝,即便是原本歷史上的張居正,也用了三年時間才將田畝釐清。

而眼下這些宗親,分明就是準備今年事今年畢,準備趕緊厘完了田回家了。

厘田愈緊,卻又向這些縉紳們透露出了另一個信號。

朝廷明年就想在天下攤丁入畝!

一封封家書、劾疏匯總向了南北兩京,而後在這兩京的權貴之間快速流傳,最後成為這些權貴們發往各自家鄉的家書。

錫山發生的這一切,已然開始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擴散開來。

天下縉紳譁然,而決定錫山命運的京師,雖有議論,但跟錫山發生的一切比起來,仍舊是平靜的有些過頭了。

當然。

通政司彈劾寧玦的奏章沒有一日停止過,只是嘉靖「閉關」了,這些奏本全都默認「不報」了而已。

嘉靖躲在西苑,一切的壓力全都頂到了內閣的兩隻老狐狸的身上。

攔轎上書的,戳著脊梁骨罵的,哀求徐階、嚴嵩去找嘉靖出關的聲音全都砸到了兩個老頭身上。

「別扔雞蛋了!這雞蛋都還沒臭呢,你們這不是糟蹋糧食嗎!」

嚴世蕃朝著家門外喊了一嗓子,扭頭朝著廳堂中跑去。

「爹,我總覺得哪怪怪的。」

嚴嵩卻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廳堂之中。

嚴世蕃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示意左右的家僕退下,這才試探性的看向自己老爹問道:「爹,我看這局勢怕是不太對勁。」

嚴嵩這才開口道:「如何?」

「家裡又來信了,今年家裡的糧價不太對,按說秋收完,糧價都應當下跌。」

嚴嵩微微頷首道:「家裡糧價漲了?」

「漲了,信上說就沒跌過。」

「這事怕是不太尋常。」

「說說你的看法。」

嚴世蕃聞言一喜,趕忙道:「爹,無恆產者無恆心,自古以來,把天下鬧得天翻地覆的,可都不是那些半分地都沒有的佃農。」

「攤丁入畝,佃戶無外乎就是將田退租入城去了。」

「但那些自家有幾畝地的農戶跑不了啊!」

嚴嵩深吸了一口氣,悠悠道:「你什麼意思?」

「這怕是有不少人在準備逼反那些小民了……」

嚴世蕃話音未落「啪」的一聲,嚴嵩手中的茶盞便砸碎在了嚴世蕃的面前。

「終於忍不住了?終於知道跟伱爹我說這些了?你爹我等你說這些屁話等了七八日了!」

嚴世蕃愕然的看著自己老爹。

「爹!您料到了?可兒子沒說錯啊!」

「放屁!太祖高皇帝就是什麼都沒有的佃農!」

「可上下幾千年,不就出了一個太祖高皇帝嗎?古往今來,哪一次不是本來有地的農戶先將自家產業賠個乾淨,因而心生怨氣,攪的天下大亂的!」

嚴世蕃沒有說錯。

錫山的佃戶提桶跑路之後,各村的地主旋即便將矛頭對準了僅比佃戶略強一點的半自耕農。

他們手中有地,所以他們走不了。

而他們手中的地,又不足以支撐他們生活。

不少地租正在逐漸朝著半自耕農頭上轉嫁。

錫山之外的縉紳,在得知錫山的情況之後,也已然在磨起了刀。

砍不了佃農,那就砍半自耕農。

自古以來,比起本就一貧如洗的佃農,反而是這些其實看上去還算可以的自耕農才是真正的造反主力。

天下之難,莫過於由奢入儉。

佃農,窮慣了,反倒沒有那麼大的落差。

「所以你就跟著動起歪心思了?你也想跟著去抬糧價?」

嚴世蕃低頭道:「爹,若是天下真的亂了,糧食,金銀,那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啊!」

「那你知道他們為何要抬高糧價?!」

「我知道啊!無外乎就是提前把糧價抬到極致,攢到明年攤丁鞭法時一波打下來,逼得那些農戶家破人亡,等人造反唄。」

嚴嵩逕自氣的逕自起身,壓低了聲音有些顫抖的低聲道:「你這不還沒糊塗嗎?連你都能知道的事情,陛下能想不到?」

「爹,萬一呢!」

嚴嵩咬著牙低聲道:「沒有那個萬一!」

聽到自己老爹的話,嚴世蕃逕自站在了原地。

嚴嵩這才開口道:「即便是有那個萬一,嚴家一切也是朱家給的。」

聽到嚴嵩的話,嚴世蕃忍不住都露出了些許笑意。

「爹,這話您自己信嗎?」

「不信又能如何?你以為嚴家還是小門小戶嗎?這些事,嚴家不能幹,也幹不了。」

許久之後,嚴嵩這才道:「嚴家要那點衝鋒在前的蠅頭小利沒有用,真有什麼事,等到大局定了再動手,對嚴家來說也不遲。」

「爹……那咱家的窯口那邊總能……」

不待嚴世蕃繼續開口,嚴嵩當即便對外怒喝道:「來人!」

「將嚴世蕃腿給打斷了,讓他老老實實在家消停兩天!」

嚴嵩話音剛落,兩個生面孔的家丁逕自闖進廳堂,一把便架住了嚴世蕃。

「哎,你們真敢打不是?爹,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那你這些日也不能出門了,老實讀聖人書去!連個進士都考不中,當真是把嚴家的臉都丟乾淨了。」

同樣的事情,幾乎在這些金字塔尖的「貴人」家中統統上演了一遍。

只不過每家做出的選擇都各不相同。

江西瓷器甲天下,嚴家真正下金蛋的母雞並不是那些田產,而是散布在江西各府的窯口。

而徐家下金蛋的母雞,自然也不是那兩萬畝田,而是徐家在松江的織場,鄒家最大的產業之所以是糧食,亦是因為江南最大的布商,乃是華亭徐閣老。

徐階、嚴嵩是朝廷重臣,自然不會,也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干抬高糧價逼反自耕農的勾當。

但趁著佃戶棄田出走,弄些便宜勞力來自家幹活的膽子徐階還是有的。

不僅有。

而且很大。

——

「……兒臣奏請仿錫山例,明歲攤丁、鞭法並行,夏糧、秋賦入京時限各順延一月,即秋賦三月之前入京,夏糧九月之前入京。」

黃錦念完朱載壡的奏本之後。

嘉靖這才開口道:「送內閣。」

變法看似是朱載壡做主,實則朱載壡的每一份奏本都會先送到西苑,經嘉靖把關之後,再決定「何時」呈送內閣。

但凡是內閣能看到的朱載壡的奏本,全都得到嘉靖首肯的。

只不過這一次黃錦的眉頭卻是一緊。

「皇爺,這奏本是七日前發出的,太子爺派人八百里加急回來追這奏本了,錫山試點似是出事了。」

嘉靖仍舊是沒有半點遲疑的說道:「送內閣。」

黃錦低頭道:「喏。」

及至此時,侍立一旁的張佐低頭道:「皇爺,東廠有報。」

「如何?」

「湖廣、四川、江西三省解運漕糧的船隊都相繼到金陵了,都說今年糧價不正,有人怕是已經動起來了。」

嘉靖坐在蒲團笑道:「刀都抵到後腰了,再不動,朕就得想想是不是朕無理取鬧了。」

「東廠再忙些,各省都派幾個人盯著,再把各省歷年的食貨志都調出來,查查往年糧價,看看能不能畫個槓出來。」

「喏。」

嘉靖逕自起身,看向了黃錦。

「各府宗人可有奏報?」

黃錦低頭翻找出一摞奏本而後道:「沈府、代府、晉府、楚府都立了軍令狀,明歲夏收之前,能完成厘田。」

「各府進度如何?」

「眼下都在一半以上了,若是如此算下去,應當勉強來得及。」

嘉靖聞言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而後看著黃錦隨口問道:「這些事先不管,先前朕讓你去兵部調的帳都算清楚了?」

「稟皇爺,算清楚了,九邊各鎮大同、宣府二鎮欠餉最少,多數隻欠六到八個月。」

「其次是延綏、遼東兩鎮,欠餉多在一年以上,寧夏、固原、甘肅三鎮,欠餉已在五年左右,京營,京營……」

不待黃錦說完,嘉靖微微頷首。

「知道了,告訴陸炳,火候差不多了,讓他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實在撐不住跟太子攤牌也成。」

「喏。」

京營的餉銀就不用黃錦通報了,京營究竟欠了多少餉,嘉靖比誰都清楚。

攤丁入畝或許時候未到。

但攤丁入畝真的是一個能捅縉紳肺管子的好東西。

尤其是錫山佃農棄地而去之後。

朝上還能坐得住的人已然不多了。

嘉靖並不關心攤丁入畝能不能真的成。

夠唬人就夠了。

——

又數日。

最初寧玦的設想是,自己把飛梭交給鄒望,鄒望有了更低的成本,可以去其餘府縣採買棉紗,用更低的成本先把其餘州縣的棉布市場奪過來,而後用江南的市場養活錫山的百姓。

等到全大明攤丁入畝推開之後,大明的工業革命也就差不多可以井噴了。

只不過很快事情的發展便超出了寧玦的意料。

鄒家、華家的人是越招越多了。

各處碼頭上的船倒是多了不少。

每日倒是多了不少船跟商隊在往外走,但大部分船都是夜裡走的,既不像是在往外運棉布,亦不像是在往錫山運棉紗,旁人凡是問及起來,都說是在趕路。

錫山的這些大家就好似是一隻只貔貅在「吃人」一般。

人都去哪了?

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的寧玦,直接帶兵再次圍了眾香堂。

直到鄒望見到怒不可遏的寧玦時一臉愕然。

「僉憲,我又哪得罪您了?」

「你問我?錫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打算裝到甚時候?!那麼多人,你都弄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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