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4章 大明的福氣(2/2)
寧玦面色陰沉,咬著牙低聲道:「還嘴硬不是,綁了,回縣衙斬首!」
吳財主趕忙道:「僉憲別動手!我都說,我都說!」
「去我家吧,我家有帳本,到時僉憲一看便明白了。」
寧玦隨手將朝笏插回到了腰間。
跟在吳財主身後朝著村中最大的那處宅邸走了過去。
家中倒也規規矩矩,院子裡晾曬著些瓜果、草藥,還有幾處糧倉也在家中。
在吳財主略顯狂放的書房跟膳房裡,寧玦從還滴著水的吳財主手中接過了帳本。
「合著你年年都吃佃戶銀子?!」
吳財主苦笑不得的說道:「僉憲明鑑,那是往年,今年我可是一文錢都沒想著多占啊!」
吳財主低頭道:「僉憲有所不知,往年村裡的鄉親,一般是不賣糧的,即便是賣,賣的也不多。」
「家裡有餘糧去賣的,也只有我們這些個人,我總不能白幫他們忙活一場吧。」
很多佃農跟自耕農,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種出來的糧食究竟能賣多少銀子。
因為他們手上的糧食太少,連糧商都不會直接做他們這些小生意。
而在鞭法之前,連交田賦都用不到銀子,直接交糧食便是。
當他們家中急等著銀錢用時,也只能拿著自家的糧食去找到附近的地主,將糧食低價賣給地主,再由地主交予糧商發賣。
中間的這個差價,自然便被地主給賺去了。
「年年到了秋收這會,糧價就跌,今年鄒員外運走了這麼多的米,因此這錫山的米價還是漲了些的,這都是為了朝廷的新政啊!」
聽著吳財主的話,寧玦的眉頭逐漸緊蹙起來。
「朝廷還應當謝謝你們不成?!」
「那倒也不用……」發現寧玦在瞪著自己,吳財主也便識相的閉上了嘴。
「往年糧食秋收時一石也有七錢銀子,今年怎的直接跌到四錢了?你還瞞了甚?」
吳財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僉憲明鑑啊!我們也沒想到糧價跌的這麼快啊!」
「我們議著可能跟今年上半年的水災有干係,皇糧都是鄒東湖繳的,但上半年的田又沒有全淹,待水退去之後,不少村子都只是減產,搶出來了不少麥。」
「鞭法一出,百姓不明就裡,聽聞糧價跌了就全都跟著賣,生怕賣晚了更賤,一年兩季的糧趕到這一陣砸出來,這糧價能高嗎?」
寧玦蹙眉道:「百姓就不會存著待糧價漲起來再賣?」
吳財主苦笑道:「存……往哪存啊?存到這會就已經快到極限了。」
「眼下日頭還高,糧食還能曬一曬,待到入了冬,江南不比北方,那濕氣一來,這些糧可全都爛到自家手裡了。」
寧玦低頭不語,吳財主卻還在一旁道:「僉憲,天地良心我們這一次真的是全心全意為朝廷盡忠啊!」
「盡忠?」
「趁著別府未行鞭法,強行把錫山的糧價抬起來,這便叫為朝廷盡忠了?!」
吳財主一時語塞。
鄒望或許真的是奔著為朝廷表忠心來的。
但表忠心的同時,也是一點也沒忘了自己賺銀子,只是這筆銀子沒在錫山賺罷了。
「您就說錫山的試點成功不成功吧!」
「我們這可都是為了您跟朝廷啊!」
「那TM朝廷還試點甚了?!」寧玦一聲怒喝,吳財主登時便沒了話說。
「糧商,糧……糧。」寧玦的話音戛然而止,而後便抬起頭盯緊了吳財主。
「吳老爺當真是生了一張利嘴啊。」
吳財主的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
「僉……僉憲此話何意?」
「開口閉口我們,話里話外都是糧商的事,字字句句繞不開糧商,我還當吳老爺就是這錫山的糧商呢。」
「吳老爺怎就決口不提這租子,是你加給百姓的了?」
「草民愚鈍……不明白僉憲是什麼意思。」
寧玦隨手扔掉手中的帳本。
「糧商不乾淨,但吳老爺你就乾淨了嗎,租子是朝廷要加給佃戶的嗎?!」
「是你們把自家的耗羨、折色、田賦,用租子轉嫁到了佃戶身上!」
「沒有這麼多租子逼著,百姓會這麼著急的賣糧嗎?!」
吳財主終究只是一個地主。
對於鞭法,他還是近乎本能的牴觸。
三言兩語便將問題都推到了糧商的身上。
吳財主的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可人多地少啊!我即便是漲了租子,他們不種,也有的是人租啊!」
跟百姓想的一樣,弄死了這個吳財主,還會有李員外。
他們只是病症,不是病根。
真正的病根在鞭法上。
是鞭法給了這些地主們可乘之機,讓他們鑽了空子把原本攤在他們身上的田賦又重新轉給了佃農。
而能夠補上這個漏洞的補丁,叫做攤丁入畝。
站在吳財主面前的寧玦沉默了半晌,而後卻是鼓掌笑道:「吳財主高見!」
寧玦笑的吳財主心裡發毛。
「僉憲,有話您還是直說吧。」
「直說就是,今年錫山不僅要行鞭法,而且還要攤丁入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