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211章 劉家港(2/2)
「再下水就放箭了,不准亂!」
下水的力工愈多,港口上便愈亂,有幾條漕船為了避讓下水力工,徹底將碼頭攪亂。
「快拿著咱家的印信,去炮台開炮!」
「乾爹,那炮台是地方衛所的,咱們調不得啊!」
「都甚時候了還等?今天不死幾個咱們都過不了關,不是他們死就得我死,老祖宗降罪下來我擔著,開炮!」
數萬人的碼頭,幾十萬兩銀子的貨殖,更有朝廷的戰船,真出了大事,這小小的劉家港沒有一個人吃罪的起。
直到炮台上的炮聲響起,炮彈呼嘯的砸進江水之中,江面上泛起血跡。
原本下水撈貨的僱工這才稍稍冷靜下來。
市舶司、水師也才有喘息之機將碼頭上的秩序逐漸恢復下來。
直至傍晚時分,傷亡情況才大致統計出來。
「乾爹,今日死了八人,四個是下水撈貨被箭矢射死的,還有一個溺水淹死的,另外撞船的時候,海船上有三個水手正在被撞的位置聊天,立下便死了。」
那御馬監太監心有餘悸的擺擺手道:「報給咱聽作甚?該賠多少銀子,賠不賠都是他們東家的事,咱們管不著。」
「喏。」
——
瀏陽鎮徽國文公祠內。
「人命關天,又是茲事體大……唉。」
一個青衣小帽的小廝自祠堂外跑了進來。
「老爺,那些力工的家人都過來了,咱們在柜上給他們支多少銀子?」
話音剛落,在場眾徽商的目光便聚到了今日在船上命人下水搶貨的客商身上。
那客商沉吟許久,逕自將手中茶盞放下,而後道:「一兩銀子都沒有。」
小廝愕然的看向自家東家。
「老爺,終究是人命……」
「幾條人命也是一個子兒都沒有,老子是讓他們下水搶貨的,貨沒搶回來,他們水性不好將命丟了,干我何事?下去照此吩咐便是。」
那小廝聞言,只得心中暗罵了一句狗東西,而後便扭頭離開了祠堂。
小廝走後,那商人這才站起身來拱手道:「諸位,我胡山願做這個出頭鳥,給咱們客商來個投石問路,還望諸位必要之時,能拉胡某一把。」
「雪蓑,茲事體大。」
那名叫胡山的商賈這才狡黠一笑道:「正是因為茲事體大,胡某才要去做,這是劉家港頭一遭,但可不是你我頭一遭了啊,今日一條命,明日三天命,咱們就是有萬貫家財也禁不住這麼個賠法啊。」
「那要不要知會一聲鄒東湖跟阮良臣?」
眾人談話間,徽文祠外已然鬧了起來。
胡山只得朝著眾人一拱手道:「找他們,不如諸位陪著胡某同辦此事。」
說罷,胡山便朝著祠堂外走去了。
祠堂外面,七八個披麻戴孝的孩童跪倒在三具蓋著白布的擔架前。
另有三個婦人哭哭啼啼的,口口聲聲要見胡山。
「嚷甚嚷,老爺我便是胡雪蓑,有話快些說,老爺我時間金貴著呢。」
胡山方一現身,守在祠堂外的門房便搬來一把椅子,胡山也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胡老爺,我家男人是給您辦差丟的命,上有老,下有小,您不能不管啊。」
「給我辦事歸給我辦事,但我在船上說的清清楚楚,水性好的下水!你家男人自己手上沒有斤兩,水性不好還敢下水,死了想來沾包賴,他打錯算盤了!」
那婦人登時便怔在了原地,身後看熱鬧的力工已然看不下去了。
「胡老爺,人命關天啊!」
「您這般行事,日後誰還敢給您辦事?」
胡山的面色陡然一變,朗聲怒斥道:「愛辦不辦!你們不辦,有的是人辦!」
「明日還要出工,都聚在這裡幫腔,都賺夠了銀子了是吧?」
「胡二,將他們名姓都給老爺我記下來。」
胡山此話一出,原本在人群後面的力工便已然開始相繼退去。
大家想幫一把這孤兒寡母是真的。
但不想丟了飯碗也是真的。
見人群逐漸散去,胡山這才盯著那些遺孀低聲問道:「你們走是不走?」
「老爺,不是我們不想走,身無分文,您讓我們往何處去啊?」
「成,胡二,帶幾個人,連人帶屍首全都給老子轟出去。」
身後那名叫胡二的隨扈臉色已然變得鐵青。
「老爺,這……太過了吧。」
「願意去扔屍首的柜上給每人支八兩銀子。」
「喏。」
最後胡山看向了跪在徽文祠外的那幾名遺孀低聲道:「聽清楚沒有?這銀子,老爺我寧願賞他們也不給你們,滾,愛上哪出殯上哪出殯去!」
徽國文公祠的大門「砰」的一聲關緊,也斷了這三戶人家的活路。
八兩銀子,剛好是一個力工一年的例錢。
總有不怕晦氣的幹這活。
只是所有人都已然看出來了,胡山之意不在賴掉這幾人的命錢。
而是一次對官府的試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