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第208章 皮(2/2)
隨著大火漸熄,麥福走遠,方才還在心疼銀子的陸炳這才開口。
「人都死了,他們還能如何?由著他們鬧便是,反正朝廷沒那個本事給他們把人救活。」
「由著他們鬧?」
「對啊,就由著他們鬧。」
「那他們要這些圖紙,難道朝廷還要給他們不成?!」
「朝廷不僅會給他們這點圖紙,還會幫著他們變法。」
「變甚法?」
「自然是鞭法。」
轉過身來的陸炳臉上已然掛上了笑意。
「那不還是要……」話未說完,寧玦便將話給咽了回去:「嚴嵩、徐階這兩個老東西,當真陰狠啊。」
人沒死的話,各番內部也多有分歧,這些國子監生都是世家子,自然有不少人想的更多的還是保住他們一條命。
但人一旦死了,那各方的分歧也就只局限在賠償多少的範圍之內了。
或許嚴嵩、徐階只是單純的想要用一條鞭法把日本、朝鮮納入大明的羈縻之中。
但寧玦知道一旦朝鮮、日本全都行了鞭法,再算上那安南莫氏的安南,基本上便是等於在經濟上把整個東亞擰成了一根繩。
這些番邦會不會跟著占便宜寧玦不知道。
但那些西洋番商一定會虧,虧到傾家蕩產的虧。
以前還不過就是大明,實在不成往遠處跑跑,朝鮮、日本的茶葉、瓷器、綢緞固然在品質上次了不少,但總不至於白跑一趟。
自此以後,自西洋駛向東方的商船,不扒層皮誰也別想出滿剌加。
陸炳看著面前的廢墟臉上的笑意亦是愈發濃郁,笑的心裡直發毛。
「大都督,您別這樣,卑職害怕,實在不成回去我跟我哥要些銀兩,咱們把南詔獄再建起來……」
陸炳卻是低聲笑罵道:「要銀子作甚?都不給咱們批銀子好啊,沒人疼沒人愛,咱們不就能找那鄒望去弄些個織機來了嗎?」
「南詔獄是沒了,但咱們北詔獄裡關著的那些個人,不都是閒著的嗎?」
有時候連朱希孝都有些好奇。
嘉靖是怎麼把這麼一群人湊起來的。
——
寧波,古稱明州,自宋代起,便是日本番使上岸之地,亦為倭亂至甚之地。
大明開國後,為避國號諱,取「海定波寧」之意改稱寧波。
就在詔獄大火之後,那二十五名和尚便出現在了寧波的市舶司中。
這是他們最後的一線生機。
「臣日本遣明正使,策彥周良驚聞江寧巨變,叩請天子安外番民心。」
自景泰後,市舶司便劃歸御馬監統御。
聽著策彥周良的哭聲,鎮守太監劉諭捂著腦門無奈道:「不是,這都是個甚名兒啊,你到底是姓周還是姓策彥啊。」
身旁的小內侍解釋道:「乾爹,兒子剛打問的,日本番人有名無姓。」
「這些番人都是和尚,周良是法名,隨他師傅周安和尚法姓,策彥是表字,他俗名因為家在井邊上,同里人叫他家井上。」
日本人的姓氏之所以怪,倒也不是臨時起意的因為靠著井所以叫井上。
而是因為以前他們的俗名就是因為家門口有井,故此這家便會被同鄉稱為「井上家」也就是本村井邊上那家人,「田中」的話就是本村田中的那家人,明治之後,令民有姓,多數人便以名為姓,而後重新起名,遂有井上、田中等姓氏,也因此每個村子都有一大堆的姓。
劉諭猛地一拍書案。
「別他娘的哭了,轟出去,哭夠了再進來!」
策彥周良趕忙摘下了自己的法冠,睚眥欲裂的盯著劉諭高聲道:「我家少主公本來大明南監苦讀,天朝不分青紅皂白便致使少主猝死詔獄,外民等連哭都哭不得了嗎?四百餘條人命啊公公!」
策彥周良話里話外的暗示著劉諭,不讓他們去南京便一頭撞死在市舶司內。
四百多條人命,終究是件大事。
饒是劉諭也不敢過多阻撓。
沉吟許久之後,劉諭這才開口道:「報金陵,讓老祖宗黜陟!」
「拿著度牒趕緊走!」
策彥周良跪倒在地叩了個頭而後道:「多謝劉公公,我等這便入江寧去了。」
「滾!」
「喏。」
這伙潛伏在大明的使團就這麼在明州哭到了度牒。
而朝鮮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只不過孝子終究是孝子,不需要跟逆子一般失了體統。
得到消息之後的李氏朝鮮當即便湊了一支二百餘人的使團自遼東入詣。
準備與日本使團一道分別在南北兩京同時對大明施壓。
聞聽策彥周良的意圖,江南的士人們也都行動了起來。
清流們在力勸朝廷不得輕易將國器予人,上疏的上疏,伏闕的伏闕,好不熱鬧,而嚴黨也破天荒的給清流一路綠燈搖旗吶喊。
昨日還在黨同伐異的大明,今日儼然已是鐵板一塊的模樣。
人總歸是這樣的。
好聲好氣塞給他的,任憑是誰都會下意識的掂量一下。
但如果付出了巨大的成本才得來的東西。
那就不能是鞋壞了,只能是腳長歪了。
就在兩國使團向大明施壓之際,在運河上,汪直的坐船也在晝夜不停的南下。
發生在大明的這一切,不過就是皮。
真正的餡終究是得汪直親自下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