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196章 斯文掃地(1/2)
第196章 斯文掃地
誕生於南宋的水轉大紡車,已然完全滿足了發達機器的三個必要條件。
即發動機、傳動機構、工具機。
在原本的歷史上,工業革命是由飛梭啟動,由珍妮機徹底引爆。
但實際上初代珍妮機的那八個紗錠,並不能完全滿足飛梭的需求,第一個解決棉紗荒的水力紡紗機,誕生於那個鐘錶匠與一位剛剛從東方返回西洋的水手一次不經意的談話中。
在那次談話中,那個鐘錶匠知道了在那片遼闊大陸的東方,有一種名叫水轉大紡車的機器,隨後他在教會的那本《王幀農書》中找到了水轉大紡車的圖紙。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非人之過,水土異也。
沒有大航海發現的白銀造成的貨幣購買力縮水從而迫使社會財富全面轉向生產,註定了就算是弄出來蒸汽機也於事無補。
在松江。
一張張打著項元汴名姓的借條,將使得東南的白銀迸發出數倍於己身數量的影響力。
這場發生於生產力層面的劇烈變革,在南京的雞鳴大會之前開始了。
——
雞鳴寺的來歷沒有什麼典故逸聞,只因其毗鄰北極閣,而北極閣古稱雞籠山,朱元璋為國子監選址時,選在此地,覺得雞籠山不好聽,遂改名雞鳴山,雞籠寺也就跟著成了雞鳴寺。
自從雞鳴大會的消息傳開之後。
國子監的監生、江南各地的生員、秀才們,連書都顧不得讀了,馬不解鞍的便奔向了這場盛會。
雞鳴山本為洪武朝時欽天監測繪經緯所在,眼下恨不得連山中巨木之上,都聚滿了各地的士子。
寺內也早已張燈結彩,為了不影響楊慎、聶豹論道,朱載壡也沒有直接現身會場之中,而是在不遠處的經閣上,找了一處能聽清楚眾人講話又不直接與眾人露面的位置。
與寺外的鑼鼓喧天截然不同的是,寺內的空氣卻是冷的嚇人。
三百餘儒生端坐寺內,涇渭分明的形成了兩派。
理學這邊自然是楊慎,而在心學那邊,自然便是聶豹。
朱載壡特意安排張居正、寧玦坐在了樓下,在寧玦、張居正兩人中間的,則是雞鳴寺的主持智空大和尚。
智空大和尚對寺中的詭異氣氛仿佛沒有半點察覺,只是掐著念珠有條不紊的念著麥福交給他的稿子。
「……會於雞鳴山陽之寶剎,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聽著大和尚的講話,寧玦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哈欠。
闡明了「會歸於一」的宗旨。
大和尚這才看向了楊慎。
「升庵先生、雙江先生,二位誰先開口?」
楊慎朝著大和尚跟聶豹各一稽首。
「還請雙江先生先吧,昔日徽文公時,亦如是哉。」
聶豹老臉一沉。
當年朱熹與陸九淵論道時,便是陸家兄弟提前準備了一首詩陰了一把朱熹。
陸九淵能在詩詞上陰了朱熹,但聶豹在楊慎面前談詩詞,那就等於說是自取其辱了。
楊慎話音剛落,理學的那幾人便齊刷刷的看向了聶豹,似是在等著聶豹出醜一般。
「升庵先生面前,聶某不敢班門弄斧。」
聶豹乾脆利落的直接認了輸,只是聶豹話音一轉,逕自開口道:「既然此會上承鵝湖,那我等不妨便各自獻醜,直接承續先賢未畢之道吧。」
「昔日鵝湖之會,止於堯舜,堯舜之時,不讀四書,不習五經,亦是聖賢,足可見道在心中,發明本心,即是尋道。」
「當年徽文公聞此憤然離席,不知升庵先生可有新知?」
自鵝湖之會後,這一點始終都是心學將懟的理學啞口無言的一大法門。
理學講究格物致知,要在書本上得道。
堯舜禹也沒讀過書啊,除非你證明堯舜禹當年讀過論語,否則就是道即在心中。
總之,聶豹想直接開大。
球傳到了楊慎的腳下,楊慎卻是沒有半點接球的意思。
就在行將冷場之際,一個聲音卻是悄然響起。
「事事求諸於本心,以求致良知,想必聶先生治平陽時,定然是物阜民豐,海晏河清吧?」
聞聽此言,聶豹的老臉登時便紅了下來,逕自拍案而起。
「此等盛事,豈容你這豎子置喙!」
楊慎一臉愕然的看著聶豹,低聲向身後的杜鸞問道:「雙江先生怎的這般失態?」
「升庵有所不知,眼下雙江先生之所以賦閒在家,就是因當年在平陽任上貪墨之事被人翻出來劾罷的……」
楊慎這才恍然大悟。
「他一貪官神氣什麼?」
楊慎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字不落的鑽進了聶豹的耳朵里。
看著不遠處不停抄錄的書生。
聶豹的老臉更綠了。
寧玦這一開口,打亂了會場秩序,原本在聶豹身後的幾個心學後生也已然是蠢蠢欲動了起來。
「寧克終,朝廷大事如此,孰能免俗?雙江先生為官一任,為一府百姓之父母,罪豈在先生一人乎?」
「夫山,你怎的替老夫將罪認了?!老夫在詔獄都沒認啊!」
寧玦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坐在聶豹身旁之人,正是何心隱。
「何先生?」
何心隱也已然顧不得許多了,逕自起身高聲道:「錯不在雙江先生,錯的是廟堂諸公,分明就沒有給清流以活路!」
聶豹死死的拉著何心隱的衣角。
只不過何心隱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比起聶豹,他更想將自己的思想發揚光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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