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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5章 其惟春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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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玦眉頭一蹙。

「我?」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明明所有人都知曉到了當行鞭法的時候了,何必還要如太祖皇帝時那般,既勞民又勞官的征繳糧秣。」

「此張某之所以讀聖賢書也。」

寧玦聞言不由得一笑。

「那叔大事前也想到會有商賈、縉紳壓抬銀價,把一條鞭變成殘民一條鞭嗎?」

聽到寧玦的話,張居正的表情愈發苦澀。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自唐宋以降,中原王朝的發展模式便已然定型,舉闔家闔國之力以養士,培養一部分天才走在天下人的前面,以最低成本去摸索前路。

這也註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兩個天才永遠是痛苦的。

知曉其中深意的人往往在幾百年後才會出生,他們有生之年目力所及之處,皆是視其為仇寇的政敵與不知其所以然的百姓、縉紳乃至天子。

他們心裡需要有一個聖賢,就像是隻身在外的遊子心裡需要有一個家。

直到三兩杯燒酒下肚,三人已是醉眼朦朧。

而在碼頭之上。

抱頭痛哭過後的杜鸞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拉著楊慎的衣袖道:「升庵兄,這雞鳴大會,就是為你而設,先賢未靖之功業只在兄台一身矣。」

楊慎反手從包袱中掏出了兩塊餅子。

順手塞給了蹲在碼頭旁的那兩個瘦骨嶙峋的稚童。

「慢些吃,莫噎著了。」

看著兩個孩子大快朵頤的模樣,楊慎這才拉著杜鸞一行人消失在了碼頭之上。

如果當年楊慎在左順門便被錦衣衛杖斃了。

那他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個嚴世蕃plus。

流放的這二十六年,楊慎見識到了太多士大夫終其一生都沒有見過的人跟事。

也正是在被流放永昌之後,那個真正足以名垂青史的才子楊慎這才呱呱墜地。

——

松江府奉賢縣郊黃浦江畔。

項元汴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一行人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一台龐然大物。

湍急的江水不斷流下,碩大的轉輪在江水衝擊下不斷旋轉著。

這是一種早在南宋時便已然出現在江南的紡車。

黃道婆改進的紡織技術有三錠,即便是最初代的珍妮機也不過八錠。

但這台誕生於南宋時的水轉大紡車之所以在此時被人青睞,原因也非常簡單,他有三十二個紗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南宋時的水轉大紡車,只能紡織麻紗。

在黃道婆改進三錠紡紗車將棉布的價格打下來後,變相殺死了這台龐然大物。

而眼前這台紡車,之所以令項元汴震驚也正在於此。

因為這台紡車正源源不斷的向外紡著棉紗!

「老爺,老爺,您怎的了?」

「別碰我!」

項元汴就好似是著了魔一般,上前細心的摩挲著這台紡紗機。

眼下京師那些「貴人」們有多需要棉布。

項元汴再清楚不過了。

這江水推出來的,哪裡棉紗。

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是誰弄出來的?」

「老爺,是那木匠阿德。」

「賞!重賞!」項元汴的話音一轉,而後緊張的問道:「那阿德現在何處?」

「老爺,小的便是阿德。」

一個跨著鋸子的木匠躬身站在項元汴面前。

「好!回去收拾行李,帶上老婆孩子,跟我回家,日後你們家的吃穿用度,我項家包了,孩子要讀書那便去我項家的學堂去讀,你只管帶人替我將這東西造好!」

阿德聞言一喜。

「謝老爺,您是我們家的貴人啊!」

阿德歡天喜地的被人帶離了江畔,項元汴卻是看著面前的紡車,眼中滿是貪婪的喃喃道:「你才是我的貴人吶。」

回過神來的項元汴低吼道:「派人去選址,拿地,要依山傍水,選能帶起這台織機的山澗!」

對於項元汴來說,愈早投產,就意味著銀子。

「老爺,咱們帳上沒有這麼多現銀了。」

自從鞭法之後,項家帳面上也沒有那麼多現銀了。

項元汴的面色一沉,旋即低吼道:「拿著我的帖子去借,每百兩銀子年息三兩,半年一結,百兩銀子一兩八錢!」

「老爺,這,這太低了吧,貴人們怕是不肯啊。」

「你傻啊!非得找貴人?去找百姓,找那些小縉紳,佃主,他們有的是銀子換不出去只能看著銀子一天天賤下去,在家干著急呢!」

鞭法意味著什麼,所有縉紳都知道。

這不代表所有縉紳都能買到足夠的棉布、綢緞、瓷器規避鞭法。

總之,需求已然產生,市面上流通的貨幣總量暴漲。

物價革命所孕育的第一枚果子便是利率革命。

在利率革命之後,那頭幼獸便擁有了自己最基本的能力。

誘之以利,逼之以息。

資本,誕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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