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丟卒保車(1/2)
「百姓多賺了一些錢而被壞人盯上,不去懲治惡人,反倒怪百姓不該賺的那麼多。朕問你,這他娘的是什麼狗屁道理?」
朱樉豁然起身,幾步來到方孝孺近前,大聲問道。
後者被突如其來的粗口罵懵了,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陛下,您,您怎麼……?」
「什麼怎麼,朕便不能說髒話嗎?」
方孝孺被帝王的威嚴震懾,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可朱樉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想矇混過去卻是不行的。
大殿之內,閒雜人等早就退出去了。
僅有小春子一個太監在旁伺候,他像只貓一般,身形縮在柱子後面。
心裡道:「說的倒是這個理,可勛貴、官僚不弄窮鬼的錢,如何維持奢靡的生活啊!」
方孝孺倒不這麼認為,他就是覺得,讓一幫流民賺到太多的錢,會讓太多群體羨慕、不滿,容易惹來事端。
維持穩定而又平衡的狀態,才是對朝廷最有利的。
可皇上要對這幫人施恩,他也不敢對著幹。
只好道:「陛下,言之有理,臣回去後,再寫個條陳,定會解決此事!」
朱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去吧,莫要叫朕失望!」
方孝孺聞言,壓力更大了。
其實他的施政理念,在很多地方與朱樉是不謀而合的,都推崇「仁政」。
可他的「仁」,是針對天下百姓的「大仁」。而朱樉的「仁」,很多時候卻僅僅對一個特殊群體。
如又進城流民從事的黃包車夫群體,在方孝孺看來,只能算「小仁」。
縱然一時施恩於他們,又能如何?
等太子登基,這些人享受的「紅利」也就消失了。
弄不好,還因為攢的銀錢太多,而成為某些人眼中的「魚肉」啊!
可皇上不聽勸,方孝孺也沒轍,出了乾清宮,去文華殿向太子匯報。
朱尚炳聞言皺眉,心中瘋狂吐槽,「父皇年輕時殘暴害民,這上了年紀,倒開始積德行善了,莫不是想當佛爺,受世人朝拜?」
要說這太子年輕時,也是十分「仁愛」的,負責修建金陵城棚戶區道路時,對底層百姓非常憐憫。
可監國多年以後,心腸便一點點冷了下來,越發認同法家思想,覺得對底層百姓,就得用嚴刑峻法管住了才行。
「既然父皇讓咱們管好京城的治安,那就拿個條陳出來!」
方孝孺道:「臣出了宮,便去刑部,與暴昭尚書好好商議一番。」
解縉道:「可問題的關鍵,還在兵馬司,僅憑刑部那點人手,怕是辦不成什麼事!」
「兵馬司!」朱尚炳緩緩嘆息。
遷都後的五城兵馬司,一直由懷安伯薛台執掌,那是父皇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可不是他能拉攏的。
……
五城兵馬司衙門,懷安伯薛台穿一身飛魚服,大咧咧靠在椅子上,沖分坐兩旁的指揮、副指揮說道。
「倆消息,一好一壞,先聽哪個?」
眾人聽這話,瞬間坐直身子,神色凜然,卻不接話。
薛台笑了,「得,瞧你們這姿態,咱就知道,是要先聽壞的啊!行,那我便先說壞的。今兒皇上把咱叫去了,噼頭蓋臉好一頓罵,說咱是個廢物,京城出了這麼多桉子,咱這個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是怎麼當的,若不能快些破桉,穩定局勢,就去漠北吃沙子去。」
說道這,薛台獰笑,「可咱在長安待習慣了,不願去漠北啊,所以京城的治安,必須好轉。為非作歹的賊人,必須嚴懲!」
薛台說到這,環視一圈,發現有的人已經開始額頭冒汗,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
「我知道,咱們京城街面上不少有名號的人物,是在座諸位的奴僕,平日裡也送過不少孝敬。可時至今日,消息上達天聽,已經瞞不住了。怎麼處置,大夥還好好想想,莫要自誤。
想想前任曹國公,與國同休啊,也是說拿下便拿下了!
我一個懷安伯尚且如履薄冰,爾等便不要報僥倖心理了!」
一眾指揮、副指揮忙說不敢,心裡則說,你是皇上寵臣,這些年賜下不少財物、產業,不用貪污也有大把銀子入帳,我們不成啊!
當然這話,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只問道:「卻不知那好消息,是什麼?」
薛台笑道:「好消息便是,咱們五城兵馬司衙門,又多三千兵丁,每城能分六百。」
眾指揮、副指揮聞言,皆喜出望外。
這手底下人多了,能管的地方就多,一年到頭,孝敬都能多收幾成。
會議開過之後,一眾指揮、副指揮回了各自的分司衙門,都開始秘密商討起來。
這其中,尤屬於北城兵馬司的幾位官員最緊張。
原因也簡單,出了北城是渭河碼頭,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資經過北城的幾座城門,北城這幾位,收銀子收到手軟啊!
密室內,北城兵馬司一正四副,五位指揮聚到一起,紛紛點起雪茄,一時間煙霧繚繞。
「難辦啊,怎麼上達天聽了!」副指揮賈任說道。
另一名副指揮道:「還不是他們太不像話,搶錢便搶錢,非要弄出人命,這下好了,捂都捂不住!」
「捂?」另一個副指揮冷笑,「能把咱們摘出來,平安落地就不錯了!」
指揮秦奎一臉愁容,他是秦王府的老人,原來的西安府三護衛出來的。
因為立下戰功,一點點升到今天的位置。
官位不高,實權極大,很多朝中勛貴、高官都要交好於他。
這些年,不知斂了多少財物。
此刻,卻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了。
按他的想法,自然是要棄卒保車的,可他收了太多財貨,已經有把柄落在人家手裡。
一旦到了魚死網破的局面,人家必然是要把消息爆出來的。
除非,叫那幾個傢伙,都變成死人!
「諸位兄弟,今日的局面兇險至極,咱們哥幾個,可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若不能同心協力,共度難關,可就是咱們問斬,家屬流放的結局了!」
賈任道:「大哥,莫說其他,您就說怎麼做吧,我們都聽你的。誰要敢有異議,莫怪老賈刀下無情!」
其餘人道:「瞧你說的,咱們可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把兄弟,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原來,秦奎為了把北城兵馬司變成自己的一言堂,一直拉攏幾位副手。
碰上不願合作的,便想法排擠走。
到最後,竟與四名副指揮結拜,一起大肆撈錢。
見一眾兄弟支持,秦奎壓低聲音道:「北城這邊,都是高泰與羅大強收錢,只要把這兩人弄掉,就好辦了!」
幾名副指揮深以為然,紛紛道:「正該如此,這兩人在北城作威作福這麼多年,早該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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