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262,再見了(2/2)
而宿主的積分則是一定要償還的。
留給宿主最後賺取積分的時間不過只有一月有餘了。
不管是出於私心的考慮還是主神的要求,他都希望阿茶能在規定的時間內,放下心中的雜念,專心致志地賺取積分。
像宿主這般心懷天下的人,確實不應該被一個積分困住了雙腳。
只要等到積分償還清楚,宿主就能很自由了。
阿茶的火鍋湯底很快就煮好了,她望著熱氣騰騰的鍋,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左丘格,你去院中支一張桌子,將這口鍋和這些菜都端去院中吧。」
她看月色正好,是難得的圓月,想必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吃著火鍋送別友人,也是一件美事吧。
「是。」
吩咐完他,阿茶就興沖沖地去房間喚拓跋俊。
「吱吖——」
房門被她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隙,拓跋俊在聽到聲響的第一時間,就將自己剛剛寫好的信迭好放在了信封中,然後裝出了認真寫著其他事項的模樣。
等到阿茶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前站定的時候,他已經將信塞到了坐墊之下。
「拓跋俊,火鍋我已經煮好了,就擺在院中,你先吃完再來寫吧。」
阿茶的語氣裡帶著久違的輕快,倒是讓他微微一驚,但他並未詢問緣由,只是趕緊放下了手中的筆,迅速地起身。
「好,餘下的部分等吃完火鍋我再來寫吧。」
但他沒有說的是,他已經將要交代的話寫完了,全都寫在剛剛的那個信封里。
他更沒有說的是,其實他已經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醒神丹的功效快要徹底消失了。
也就意味著,他的生命真的走到了盡頭。
而阿茶對他的這些情緒還沒有什麼反應,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著就是一頓稍微不尋常的送別宴。
等他們一起走到院中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了滿桌各式各樣的菜和緩緩升起的熱氣。
拓跋俊微微合上了眼,用自己的身體再認真地感受了一次這獨特的人間煙火。
阿茶對他的舉動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歸咎於這是他對火鍋的不熟悉和對醒神丹功效快要徹底喪失的恐懼。
所以她還走上前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好了,這不就是一頓普普通通的火鍋嘛,等以後我們再相見,到時候我給你再準備一些其他的美食。」
拓跋俊豈能聽不出來她這是在寬慰自己呢。
但他還是淺淺一笑,應了下來。
「那就一言為定了,往後你可不能反悔。」
說完,他就先一步落座。
而阿茶坐在他的身側,擔心他吃不慣火鍋,就不停地為他夾菜。
拓跋俊現在沒什麼食慾,進食的速度緩慢,這樣一來碗中的菜硬是堆成了小山一般。
「好了好了,這些菜我可以慢慢吃,阿茶你也快吃吧。」
話是這樣說著,但是他還不忘將自己的碗端得離阿茶遠了些。
見他這幅搞笑的樣子,縈繞在阿茶心頭好幾日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拓跋俊,我做的這頓餞行火鍋你還滿意吧?」
雖不知她為何說這事餞行火鍋,但拓跋俊還是輕笑著回應了她。
「那自然是滿意極了。」
說話間,巨大的疼痛感再一次湧上了他的體內。
他看了看月色,知道醒神丹的時效馬上就要過了。
他不願自己最狼狽的一面被阿茶看見,只能出此下策了。
「要是阿茶能再為我做一些飯後消食的甜食,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阿茶還未意識到什麼,只是心中撲通撲通跳個沒完。
不過她也不想深究了,現在的她準備去給拓跋俊再做上一份甜食,就能陪在他的身邊,看他去往仙界了。
「這裡風大,那你先回房間中吧,我這就去為你做一份桂花蓮藕羹。」
「嗯。」
但她不知道的是,拓跋俊並未立馬回到房間,而是在院子裡再轉了好幾圈。
惹得朱順都對他的行為十分費解。
「主子,這院子裡是有何物嗎?您為何一直在院中打轉?」
「無事,我就是瞧瞧。」
「說起來我有幾句話也要跟你和左丘格交代一二。」
朱順的眉心一跳,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但是拓跋俊的眼神太過凌厲,硬是讓他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拓跋俊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又將視線看向遠處。
「朱順,左丘格在阿茶身邊,我與你說的話,就勞煩你親自轉述給他吧。」
不知為何,朱順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主子這似乎很像在交代遺言。
可是他又看著主子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的身前,精神氣都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心下又有些猶豫。
「屬下……遵命。」
「等到我去了以後,你也跟在阿茶的身邊,與左丘格一起為她做事。」
「從明日起,你就假扮成我,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劃行事。」
「我建立的那些勢力你與左丘格是最清楚的,屆時你們就多為神女講述一下那些勢力的具體情況,將勢力全部移交到神女手中。」
「你們務必要將手下約束好,讓那些勢力在阿茶手中充分的發揮作用。」
「要是手下有任何不服從阿茶命令的人,你也不必手軟,將那些人都清出去吧。」
「往後你與左丘格就都是阿茶的人了,不必再掛念著我這個主子。」
聽他說到這裡,朱順的腦子已然是一團漿糊。
「主子,你突然說這些……」
「我不是突然說的。」拓跋俊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這是在向你交代後事。」
「我剛剛交代的那幾點,你可聽清楚了?可能做到?可能……」
還不待他將話說完,巨大的疼痛引發的咳嗽就隨之而至。
「咳咳咳——」
「主子!」
拓跋俊微微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小聲些,不要讓阿茶聽見了。」
「還有,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我說的要求?」
能,還是不能?
這在朱順眼中變成了一道比千古難題還難回答的題。
也不知他們對視了多久,朱順還是跪倒在地。
「屬下……萬死不辭。」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領下拓跋俊的命令了。
見他這樣,拓跋俊難得露出了幾絲笑意。
「你快些起身吧。」
「我先回房中再給阿茶寫些要交代的話。」
「……是。」
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一次朱順的起身格外艱難。
不為別的,是因為他已經清晰地看見主子的雙腿在不斷的顫抖,咬緊了牙關,像是再克制什麼巨大的痛苦一樣。
可主子還在故作輕鬆,還在強顏歡笑。
等到拓跋俊已經轉身要往房中走去的時候,朱順還是沒忍住叫住了他。
「主子。」
淚水已經在拓跋俊的眼眶裡打著轉,他強忍著才沒有轉身,但腳步還是停下了。
「屬下恭送主子。」
「若有來世,屬下還願意為主子做事……」
說到後面,朱順已經泣不成聲了。
拓跋俊沒有再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而拓跋俊在回到房間之後,也不過是將鋪在書桌最上面的紙撕了重新寫了一張。
「阿茶,親啟信封。」
就這幾個字,他一筆一划地寫完,已經耗光了他的全身力氣。
他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筆,再撫摸過這個房間的每一寸地方,最後拖著愈發沉重的身子走回了書桌旁。
他太累了。
累得他只能趴在書桌上,然後……緩緩合上了雙眼。
在廚房做桂花蓮藕羹的阿茶只覺得心中的不適感更強了。
但她還是堅持著做完了這道甜食,滿心歡喜地端著打開了拓跋俊的房門。
她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本就沒有關嚴的房門。
「拓跋俊,你快嘗嘗我的手藝,這……」
餘下的話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砰——」
一整碗滾燙的桂花蓮藕羹從她手中滑下,直直地摔在了地面上,濺起了不少湯汁。
縱使心中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她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拓跋俊伏在書桌前,看起來似乎是沉沉睡去了。
她不可置信地走到了拓跋俊的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可鼻息全無。
她發瘋似的又拿起了他的手腕要把脈,可是那冰涼的觸感一下子就讓她意識到了什麼。
不,不會!
拓跋俊怎麼會就這樣走了呢?
就算是分別,那他為什麼不親口跟自己說聲告別呢?
阿茶不願相信,更不敢相信,只能拼了命地捶打著他的周身。
可遺憾的是,拓跋俊沒有任何反應。
她眸中的淚水就像是終於衝破了大壩,傾瀉而出。
在一片迷濛之間,她看見了桌上的幾個字。
先映入眼帘的是「阿茶,親啟信封」。
在那句的下面不遠處,還有一行小字。
「阿茶,再見了。」
信封她已經看見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呵斥了起來。
「拓跋俊,你混蛋!」
「你連一句再見都不敢親口跟我說出來!」
「枉我還覺得與你不過是一場分別。」
嘴上這樣說的,但她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她還是拆開了信封。
「阿茶,這次我是真的要跟你告別了。」
「我知道,有很多話要是我當面說與你聽,你必然是不願聽見,所以就自私地選擇了這樣的方式。」
「請你原諒我,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沒徵求你的意見行事了。」
「等我走了之後,我的那些勢力會盡數歸你所用。」
「封地內我去了的消息要記得封鎖,對狗皇帝派來的人手不要手軟。」
「救生艇已經造了不少了,你別忘了在之後的日子培訓專門的人手負責救生艇上的安危和秩序。」
「百姓們現在應該也對即將到來的洪水相信了幾分,你可以多派出些人手傳播幾次。」
「等到洪水退去之後,你要記得將封地內的秩序維護好,多給百姓一些保障,也要安排好人手控制封地局勢。」
「你要舉事還是先回京城,將皇帝控制起來再行事,到時候就算是有各地諸侯王反對,你也好從邊關和楚星白手上借調人手。」
「等你舉事成功,最好還是將那些懷有異心,不能為伍之人趕盡殺絕,千萬別再留下什麼禍患了。」
「你開創了新的世界之後還是要記得任用賢能之士,最好是能不拘一格降人才。」
……
信上拓跋俊真的絮絮叨叨地寫了很多。
而阿茶是越看越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淚水。
「拓跋俊,你是不是傻,為何你到最後都考慮了這麼多……」
厚厚的幾張信紙上,全是他對百姓的擔憂,竟是絲毫沒有顧及自己。
白澤不知從何時又跑了出來。
「宿主,時間寶貴,拓跋俊如今只是去了仙界,他這具凡人的軀體,你還是儘早處理了好。」
說著話的時候他是一點都不敢看向阿茶。
可是騙人要騙到底,他還是不得不將這些話說出了口。
「也對,他只是暫時與我分別了。」阿茶趕緊揩去了淚水,「他已經去仙界了,這具肉身還是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處置了吧。」
阿茶的視線落在了拓跋俊擺在書桌上的那個他親手編織的骨灰盒上,陡然拔高了音量。
「朱順!左丘格!」
在門口已經候著多時的朱順與左丘格立馬進來了。
「屬下在。」
「朱順,你去召集府上信得過的人手,一炷香之後帶著火把秘密前往城外的竹林集合。」
朱順已經猜出了神女下達這樣命令的原因,所以他沒有多問,「是。」
「左丘格,你負責帶著人手將他帶去城外的竹林。」
而左丘格也看出了不對,但還是應下了,「是。」
吩咐完他們,阿茶回到自己的房間,特意去換上了一身黑衣,重新梳洗了一番。
她要以最莊重的姿態,去為拓跋俊送別。
大家的效率都很高,等她到達竹林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拓跋俊被放在竹林中臨時搭建的竹床上。
月色依舊明亮,只是故人不在了。
一個個火把將整片竹林都照得如同白晝。
「放火把。」
拓跋俊的周身頓時被火把環繞。
接著,她向其中放入了一塊特製的燃料——那足以讓拓跋俊的軀體變成一捧骨灰。
阿茶對著他的軀體深深鞠了一躬。
「拓跋俊,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