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盛世新時代,聖帝有雄才(1/2)
胡守仁和戚繼光一樣,在看見朱翊鈞最近頒布的關於舊禮該承擔以往君臣大錯的一切責任的詔書後,釋懷不少,且真的對天子感激不已。
尤其是,他在見了老帥戚繼光,而被老帥戚繼光提點後,他對當今天子也就更加崇敬。
他不得不承認,當今天子是真的雄才大略!
在他和戚繼光這些新黨官員也為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而內疚時,自己的皇帝陛下竟然直接來了個舊禮舊時代誰都不能獨善其身連皇帝也不能的說法。
這使他一下子豁然開朗,知道自己不能怪自己,只能怪舊禮讓自己以前人不人鬼不鬼,而自己甚至還應該,因為自己以前還有點人所具備的善良與忠誠而感到自豪。
為此。
胡守仁也就決定主動著便衣去見見看看還留在北直榮養的舊部傷殘老兵。
胡守仁以前是不敢親自看望這些人的。
因為他不好意思見這些傷殘兵,畢竟這些傷殘老兵不少都被他剋扣過軍餉乃至役使去給薊遼總督、福建巡撫這些文官干苦力,如造標榜文官功德的佛寺廟宇以及書院。
但現在胡守仁不再有這樣的心理負擔。
因為他可以直接對這些老兵說,不是他想這樣,是舊禮逼得他這樣。
作戰傷殘的南兵基本是在京師南城一帶。
京師南城一帶多是平民集中之地,無多少官衙。
不過,因天下大治,惠民善政頻繁頒發,最近更是永免徭役,所以這一帶雖然沒多少權貴顯宦,但由於民眾富裕程度增加,尤其是在這裡榮養的退伍士兵補貼也一直不少,現在這裡的店鋪也是鱗次櫛比,來這裡買賣的商民非常多,經濟也非常活躍。
另外,這裡的街道也非乾淨整潔。
基本上每隔一兩百步距離,就有一環衛工人在灑掃街道,更有固定的垃圾桶和垃圾站,還分出了專門的馬道與車道,還有人行道,更有專門維持秩序的兵丁,在引導人群與馬車。
這一切自然與順天府的財力有關係。
雖然朝廷永免徭役,造成地方藩庫不再有丁銀收入,但中央朝廷內閣度支總司會每年在固定時間給地方各布政司發放一筆遠多於地方丁銀收入的投資款,這筆投資款產生的盈利,會根據相應規定由中央朝廷與地方官府還有承包商分紅。
所以,現在的順天府基本沒有了丁銀收入,並不影響他的府衙財政。
相反,因為永免了徭役,讓百姓更願意消費,反促進了順天府的經濟發展,使順天府衙的投資盈利豐厚了不少,所增加的收入早已抵得上沒有徭役丁銀收入帶來的損失。
而順天府財力雄厚,自然也就能提升公共服務能力,能僱傭大量年長的閒置勞動力擔任環衛工,能改善交通環境,以此能夠在越來越內卷的官僚考成中勝出。
要知道,大明現在自從把官員仕途和個人收入與考成成績掛鉤後,就使得官僚們越來越內卷。
尤其是地方官。
他們已經為了表現自己比其他人更有能力,而開始在治下城鄉的衛生程度與交通情況方面較勁,而不僅僅是經濟情況與治安情況。
當然。
正因為現在的官員升遷與收入在政績方面越來越競爭激烈,而不能像以前一樣靠刷一刷士林名聲就能坐火箭躥升,所以才成為一些士大夫反感新禮的原因而成為舊黨,哪怕囿於現實環境是新黨執政,而不得不努力唰成績進入高層的官員們,也會因為想躺平懶政而心存對新禮的不滿。
但大明偏偏從不缺做官的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再加上,現在地方財政收入基本上多靠中央朝廷撥款投資,而造成地方官衙在經濟利益上也不得不更加依附中央朝廷,造成中央集權更加強化。
所以,只要皇帝還堅持海瑞當年在張居正時代定下的考成制度,這些官員就只能拼命刷政績、搞經濟,沒有別的辦法,而為此不得不坐視舊禮秩序被破壞,乃至不得不鼓勵士民百姓破壞舊禮秩序,如允許平民穿金戴銀,允許女性出門消費,允許平民置辦有台階的華宅,把舊禮要求的尊卑有序完全放在了一邊。
至於以後的皇帝如果不堅持考成,讓百官不再以刷政績的方式來獲得升遷機會,而使得滿朝多是靠刷名聲起來的清流獲得高位,自然會讓大明的吏治變成另外一種情況。
這裡且不提。
反正目前朱翊鈞還在位,還在堅持考成。
那官僚們就必須繼續干實事,不能只知空談心性或者用各種激烈手段來邀名。
胡守仁很喜歡這種治理模式下的京師城。
因為這種模式下的京師城,會以可見的速度在迅速發生變化,而且是一種正向的變化,即越來越繁榮。
作為戚繼光舊部,胡守仁自然會積極支持薊國公府公子戚昌國的產業,而早早地就買了輛四輪馬車。
坐在戚氏四輪馬車裡的他,這時就以很欣賞的目光看著京師南城的各種新變化。
很快,胡守仁就發現,如今的商民沒有一個穿布衣的,皆穿的是綢袍,而且已經有女性因為繡坊大量興辦帶來的經濟地位提升而開始出門,而且不少平民女子都開始著金簪銀釵,而非像早年時大多平民女子只能著木釵。
另外,胡守民也不得不承認,出來消費的平民也是真的多,各處店鋪里出來的人就沒有空手而出的。
許多店鋪前都開始排著長長的隊,塞滿了順天府專門劃設的步行街道。
尤其是一些負責介紹工作的牙行外面,更是人多的遠遠望去,如一片黑色巨蟒橫亘在街道上一樣,還直接擋住了胡守仁打算去一些大藥鋪買些滋補藥材的路。
很明顯,受永免徭役的影響,更多的底層貧民已經寧肯出來找工作,也不願意投身大戶為奴,畢竟只要沒有丁銀,哪怕工資低也能活,而只要能活,不是誰都願意出賣尊嚴去給別人做小伏低的。
漢人也不是天生就賤,天生就想當奴才。
「部堂,要不要派兵丁清道?」
胡守仁的標營將官林彥因而在這時問了一句。
胡守仁則擺手道:「不必擾民,留幾個人駕馬車回去,你和我一起下車步行,從旁邊小道繞過去就是。」
「是!」
胡守仁說著就下了馬車,掉頭往回走。
時下正值萬曆十八年隆冬,即將到除夕,遍地是雪。
而胡守仁就這麼和林彥一起踩雪繞道來到了一處大藥鋪。
這大藥鋪的門面長,足足占了半條街,且每隔一段距離就掛了大紅燈籠,各種明制彩色玻璃櫃內,堆滿了鹿茸、人參等名貴藥材,且也是人多得絡繹不絕的有人在這裡進進出出。
因為哪怕眼下北風吹的厲害,隨便待一會兒就眉結寒霜臉皸裂,可就因為時下大明人人富足,又正值年關,人情往來頻繁,也就使得這大藥鋪同其他鋪子一樣也生意興隆的很。
胡守仁進去後直接就一次性買了大量人參鹿茸等滋補之物。
為自己舊部傷殘兵花錢,他是絲毫不心疼的。
何況,這還是第一次有勇氣去看曾跟隨自己的傷殘兵。
他也沒打算掩飾自己的闊綽。
因為新禮而使得他的合法收入就已經足以讓他買下很多人參鹿茸,所以他完全不怕被京里的言官和錦衣衛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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