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1/2)
「啟奏陛下,禮崩樂壞,往往皆因掌權者先作惡,而始有亂象也!」
「所以,如今看上去是藩王作亂,但恐真正的情況,皆有掌權者不法之事的原因存在。」
這時,申時行先起事拱手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朱翊鈞聽後頷首:「本朝,藩王已經不掌實權,即便是如今允許藩王做官,藩王也是不管庶政軍機的,乃至更不會放到地方做封疆大吏!所以,這事看上去是藩王不滿,實則當還是官僚們壞了事!」
「寧夏不必說,巡撫曹子登是直接扯了反旗!然陝西的黨馨雖已殉職,死於作亂者之手,是不是也說明根由還是他做了對不起朝廷,和有違國法人情的事,才讓營兵造反?」
「回陛下,以愚臣之見,如元輔所言,這事應該是與黨馨有關係,在朝廷早已免陝西徭役的情況下,且軍餉等從不短髮,且素來對將士以重金撫恤的情況下,還能有這樣的事,這說明黨馨真的做了天怒人怨之事,此人可能是太不體恤下情。」
「不過,眼下追究黨馨的過錯已經無濟於事,眼下關鍵還是平叛。」
「陝西一亂,恐會影響整個寧夏的平叛之事,收復河套的事更是容易成為泡影;另外,更重要的是,恐會動搖天下人心,使更多不滿新禮的人,意圖生事。」
戚繼光這時也起身說了起來。
朱翊鈞點了點頭:「確實是無濟於事,但朕和朝廷還得給他黨馨收拾他造成的糟糕局面,乃至還得因為他殉職,一時不能追究他,真正是令人頗為無奈!這天下的官僚,怎麼就不能讓朕省點心。」
朱翊鈞這麼一說,申時行等執政公卿皆垂首不語。
他們能說什麼呢。
天下官僚是什麼尿性,他們其實比皇帝還清楚。
朱翊鈞也只是吐槽一下,他也知道維護秩序的是官僚,但破壞秩序的往往也是官僚。
在一個大多數人的生活模式還是自給自足,大多數也只想安逸且只種田掙錢的國度,民眾對新型的國家形態還有一個適應期,對監督官僚興趣還沒那麼大,甚至還有些牴觸,牴觸朝廷讓他們過多的參與政治,牴觸朝廷過多的干涉他們的生活,而使得朝廷監督官僚的方式基本上還是讓官僚監督官僚,哪怕開國者朱元璋都已經給民眾監督權,朱翊鈞也承認了這項權利還有效。
但大多數民眾依舊對皇帝和父母官是誰沒那麼感冒。
只有新興的市民階層和普通士子,因為不是自給自足的農民,又沒有一個大家族聚居,而衣食住行也需要用工錢和補貼購買,才開始更加覺得這個國家是哪些人在管與自己的利益息息相關,才會比較多的願意去監督官僚。
所以,朱翊鈞也不可能指望百姓一下子就從覺得皇帝的江山於我何幹這種家天下模式,轉變到,知道國家機器運轉是關係自己各種權益的這種模式,而只能一邊開啟民智一邊用威權收拾時不時出現的各種壞事的官僚。
這裡要提的是,官僚不僅僅是只有文官,錦衣衛與其他武臣,包括太監也屬於官僚,也都是人。
另外,破壞秩序的官僚也不能用忠奸來分,因為往往很多忠於皇帝的官僚對秩序破壞也很大,畢竟他們可能只是忠於皇帝個人,對百姓沒那麼大的同情心。
總之個人是複雜的,但整個官僚階級本身的確對百姓是剝削者和被剝削者的關係,而不是救世主。
朱翊鈞也清楚這一點,他對官僚的期望也只是希望他們不要破壞自己要維護的秩序。
因為秩序不穩,就會禮崩樂壞,就會「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但官僚階級本身的貪婪,讓這種破壞秩序的情況總是會出現,也就是後世所謂的熵增即混亂度增加總是會出現,他這個皇帝也就不能百分百省心,要時刻替天下百姓盯著。
就像朱元璋一樣,要時刻的殺,不然你在上面懶一點,底下的官僚就會跟著懶一大片,也壞一大片。
沒辦法,這是百姓交給皇帝的責任,他們把處置和監督官僚的權力以一種不成文的約定,打包交給了皇帝,皇帝垂拱而治就是違背這種契約,是對百姓不負責。
故而。
朱翊鈞這時沒有懈怠擺爛之意,只站起身來說:「等叛亂平定後,要仔細分析這兩次的事,進而對政策作出進一步的改正!」
「無論是寧夏出現的虜亂還是陝西出現的兵亂,都在說明一個現象,那便是我們老生常談的,中央朝廷的旨令到了地方上都會因為官僚賢愚不一而變味!」
「既然會變味,那就需要我們時刻盯緊!」
「一項國策,完成度如果能有七成,讓小民紓了困,算很不錯;」
「如果完成度只有五成,只惠了豪右,但也沒有倒借新政克削了小民,朕也認了!」
「但是,如果不但惠了豪右,還克削了小民,朕就不能容他們了!」
「只能是路有荊棘,當砍則砍!」
朱翊鈞說後,把臉一沉,塗墨的眸子裡透出一絲狠意,而申時行等皆更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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