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2/2)
朱翊鈞說後,把臉一沉,塗墨的眸子裡透出一絲狠意,而申時行等皆更加沉默。
「陛下聖明!」
這時。
王錫爵先起身喊了一聲,然後說道:
「無論是寧夏之亂和陝西之亂,根源其實皆與朝廷有關,亦如元輔所言,禮崩樂壞,自掌權者先作惡始,而如今天下,真正有權者,陛下也!」
「故若天下若一處地方有亂,追本溯源,必與陛下有關!」
「這次寧夏之亂是因陛下採納元輔之請,而准外虜被販賣,以及士紳百姓皆免徭役而起;而陝西之亂,以臣揣測,恐也與興兵寧夏有關!」
「因為大軍征伐,耗費錢糧人力之數素來會很大,而這次陝西和延綏兩地巡撫供應錢糧等物的壓力自然是最大的,故想來這事,也就是與大軍征討寧夏有關的,鐵嶺侯本人可能也把他們逼得太緊,而因此促使了陝西出現譁變,進而出現秦王造反的事;」
王錫爵這麼說後,已坐在御案後的朱翊鈞,當即把身板前傾過來,先擰眉問了一句:「這麼說,卿認為這叛亂究其根源還是朕的錯,正所謂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朱翊鈞這麼一問,侍御司內,眾大臣皆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有寒風灌入衣袍一般,且都瞅向了王錫爵。
「陛下!」
王錫爵自己倒是一臉鎮定,在朱翊鈞對他進行責備之前,先喊了一聲,然後回答說:「當然,臣不認為這是陛下作惡所致!」
朱翊鈞聽後就靠在了織金團龍軟塌靠背上,道:「繼續說下去。」
「是!」
王錫爵應了一聲,然後就道:「陛下貴為天子,掌天下之權,往往一言可誅一族,一旨可滅一國!所以,陛下的任何決策都會令天下各處產生激盪,而愚臣因而要進言的是,陛下不必為一二動盪而亂了心志!」
「俗話說,不經猛火煅燒難見精鋼,所以,寧夏、陝西因此大亂也好,甚至不如乾脆就讓他爛了,然後好剜掉爛肉!」
「故臣請陛下乾脆下旨親征,而因此再給地方施壓,把牛鬼蛇神都激出來,然後以平叛之名,整頓一下地方,而不只在京師靠爪牙盯著四方,爪牙再忠,他也抵不上陛下自己的眼睛,也不一定有陛下洞察表象而深知國家之變的智慧。」
「故臣請陛下親征,進而出宮查看天下!」
王錫爵說著就朝朱翊鈞再次一拜。
朱翊鈞目光深邃地瞅了王錫爵一眼,然後問道:「諸卿以為如何?」
「陛下,臣以為不可!」
「人心繁雜,再加上京外哪裡有京內妥當?」
「陛下親征,難保不虞之事!」
「昔日英廟出京親征有北狩之事,武廟南下有清江浦之失,世廟出京有行宮走水之禍,皆是明證。」
「另外,陛下出京,百姓只會擔心自己被擾動,乃至會受奸人蠱惑,進而真的再添出民變來,到時候這事是算在陛下身上還是算在我們這些執政身上?」
禮部尚書沈一貫這時則提出了反對意見,而直接拿朱祁鎮、朱厚照、朱厚熜出京遇到的意外來佐證了自己的擔心。
戚繼光這時則瞅了王錫爵一眼,然後跟著拱手說道:「陛下,收復河套與收復呂宋以及征倭、征緬皆不同,是於本土宣威,且眼下多路兵馬,要號令一統,是宜由天子親自掛帥,更兼收復河套涉及會盟塞外諸部,而為將來復興西域商路準備,皆需天子主持才可,至於不虞之事,皆與得不得民心有關,如今陛下屢降善政,雖有宵小作亂,然天下大多歸心於陛下,而只要陛下明詔一應出征不白費民力,自不會發生。」
「故臣附議王閣老所言。」
戚繼光接著就拱手說了一句。
朱翊鈞則看向了申時行:「申師傅認為如何?」
「回陛下,以臣愚見,聖意即天意,聖意若對新政有信心,自當可出京親察民情,而天意自不會為難陛下!若聖意對新政無信心,陛下即便不出京,天意也會讓陛下親政以來所付出的心血付諸東流。」
申時行回道。
朱翊鈞眯眼瞅了一下申時行,然後毅然說道:「准王卿所奏,朕親自統六師出征平叛,以定人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