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陛下從未高看過我們士大夫,傷心!(1/2)
時下已是萬曆十九年的十月,初雪已降,滿城盡添銀妝,各家各戶都燒起了炭火。
侍御司里。
當朱翊鈞同意了王錫爵所請而離開侍御司後,沈一貫立在御案前的炭火旁,半晌都未回過神來。
因為皇帝竟最終還是決定要親征,而反對者竟只有自己一個,之前明明言明不希望皇帝出京的王錫爵竟還成了讓皇帝親征的首倡者。
所以,沈一貫感到很費解。
「公為何突然又主動提議讓陛下親征出京了?」
於是,沈一貫半晌後,就忍不住問了王錫爵一句。
接著,沈一貫又看向申時行,問道:「還有元輔,怎麼也突然跟著同意陛下出京啊?」
王錫爵先笑著回道:「我之前不提議讓陛下出京,是因為沒想到底下會有官員貪婪壞事到這一步!也分不清這些官員是真蠢還是真壞,竟讓地方出現兩起叛亂,也就想著如果再不讓陛下出京看看,沒準反讓陛下對新禮沒信心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元馭沒有說錯,叛亂都出現兩起了,再讓陛下待在宮裡,就會讓陛下更加不願意天下的喜報了。」
申時行這時也笑著解釋道。
「是啊!」
戚繼光也跟著點頭:「之前寧夏之亂的急報,陛下沒有大怒,反覺正常,可見我們這位天子是聰明的!」
「但是,聰明者往往會被聰明誤,所以,我們現在反而應該擔心的是,陛下會對自己的大臣對自己民眾失望,而真覺得他們都不識好歹,認為他們願意自輕自賤,也就灰心喪氣,不願意改制了!」
「所以,我們還不如陛下自己去看看,看看他推行的善政雖然沒有理想中的那麼完美,但其實也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那些來自廠衛和民間的喜報,也並非全是阿諛虛造之詞。」
「如樞相所言,到底是我輕看了陛下,陛下對我們這些士大夫其實一直沒那麼太高看,別看陛下對先太師一直很尊崇!」
「所以,黨馨的事,曹子登的事,並沒有讓他龍顏大怒,連宗室子弟也被一些貪官聯合藩王迫害的事被錦衣衛奏上來,陛下都沒有很動怒,似乎在陛下眼裡,就沒有我們士大夫做不出的腌臢事一樣,也就沒什麼可奇怪的。」
「這樣下去,我們還需要擔心什麼陛下不願意聽到不好的事嗎?」
「相反,我們更應該擔心的是,陛下會不會因此進一步對我們士大夫不信任,連對我們這些執政也不信任。」
「郭學士昔日在執政學堂讓陛下貴讀書人,只怕陛下聽後在腹里冷笑,而不以為然。」
王錫爵說著就攤手很委屈地說:「但天可憐見,熟讀聖人之學者,難道真皆是道貌岸然之輩,甚至更沒下限不成?以致於陛下對此事件毫不意外,連問叛亂的人怎麼敢叛亂都是笑著問道,明顯就等著我們自己揭自己的短呢。」
沈一貫聽後一臉心悅誠服地伸手然後合攏朝申時行、戚繼光、王錫爵拱手一拜說:「承蒙諸公指點,我明白了,我的確沒想到這一層。」
接下來。
這些執政公卿都沒再說什麼,只開始各自給自己在地上的門生故吏寫信,而準備帝王將親征的消息頒布出去後,也提醒他們要做好手裡的工作,別到時候也出了黨馨那樣的岔子,別自己沒命了不說還給朝廷留一堆爛攤子。
宦海沉浮多年的執政公卿們其實對自己這些官僚是什麼德性其實門清,所以,他們比朱翊鈞更加不感到意外,對地方的官僚會把新政搞出什麼樣子這事。
但他們依舊希望能維持整個官僚集團在皇帝面前的良好形象,也就儘可能地在合法的範圍內,去提醒指點底下官僚一番,就如同後世一個高管也不想讓大老闆覺得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行一樣,那樣也會間接讓大老闆質疑自己的能力。
這天天色正好,晴空萬里,清澈藍天走著的朱翊鈞,在離開侍御司後就對黃勛吩咐說:「隨朕去內承運庫!」
黃勛拱手稱是,並吩咐人去通知管內承運庫的少府英國公張元功。
因宦官數量減少,再加上許多內宦過於只想撈錢和獲取好處,對社稷宗廟長遠利益不作考慮而出了好幾次震驚中外的事件,所以現在的內廷事務基本上能交給宗室勛戚就都交給了宗室勛戚。
張元功因為受戚繼光這些勛貴刺激,也主動學習和提升了自己的能力,而利用自己善於理財的特長,通過考試而成為了內承運庫的掌印。
所以,朱翊鈞現在要看內承運庫的情況,黃勛就忙讓人去傳英國公來。
「陛下!」
張元功沒多久就趕來了內承運庫,而向朱翊鈞見了禮,然後就問朱翊鈞:「陛下想先看什麼。」
「先看看黃金。」
朱翊鈞說道。
張元功拱手稱是,然後就帶朱翊鈞往內承運庫藏黃金的庫房走來。
張元功是不怕皇帝來親自檢查庫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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