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何為帝王正道?當富民也!(2/2)
申時行拱手回道:「臣不敢瞞陛下,臣是不能接受悍民亂來!」
「但是,臣並不因此覺得新禮以習漢禮之民為本就不對,不能因為民智未開,就不對民施以仁政;」
「以臣愚見,如今小民多鬥爭激烈,乃至犯王法,皆在於未完全富足也就未完全知禮,許多小民要麼易受激進者挑唆,要麼本就受舊禮影響,雖因為自己不被以仁相待而抗,卻也沒將別人以仁相待,於是就覺得富者皆有罪,只願與其同歸於盡,乃至寧肯皆貧窘不堪。」
「故與其認為小民不配被仁待,還不如說是執政者未惠民富國到人人皆富而知禮的地步。」
「啟奏陛下,其實臣家裡的染坊也遇到了僱工不願留在染坊做活,而要自去東瀛辦作坊的情況,家人有意讓臣想辦法阻止這些僱工,而這些僱工卻提前知道了這事,也大鬧了起來,但被臣提前派回去的人勸住了。」
申時行這時繼續說道。
朱翊鈞聽後笑了笑:「師傅怎麼勸的?」
「我們申家同意他們走,甚至契書沒到期的都可以申請提前離開,而且申家還會與他們合作,投錢和派府里厚養的熟工去東瀛與他們分殳經營新染坊,解決他們錢不足人才不足的問題。」
「結果,家裡人對此沒意見反而樂見其成,要走的僱工們也高興,也就沒有再鬧出什麼事。」
「老子有言,欲予取之,必先予之,朝廷要想小民知禮守法,忠君體國,需先予以富貴之機會,而非責怪乃至鄙夷強迫其滅己欲謹王法。」
申時行回答了起來。
朱翊鈞頷首:「師傅不愧是善於燮理矛盾之人,貴在不待他人嚴苛,既對朕多體諒,亦對小民多體諒,若天下豪右皆如師傅這般會處理上下矛盾,何至於朕親政以來為了富國強兵與惠民而不得不殺那麼多人。」
「陛下謬讚。」
「臣不甚惶恐。」
「臣其實本是無用於社稷之人,只是因陛下才成了有用於社稷之人,故真正能調理好天下之人,乃陛下也!」
申時行這時忙拱手回道。
申時行說的的確是事實,如果不是皇帝堅持不清算張居正,以他申時行的膽量是不敢再做第二個張居正的,只會畏首畏尾、明哲保身。
朱翊鈞也明白,因而只笑了笑說:「師傅不必過謙,以朕看,師傅所用之術才是帝王應有之術,正所謂上謀伐心,而非地主奴役他人之思維,只想舒坦的靠著一地之利吃一輩子,而不惜壓制他人之欲,乃至極端者還會壓制自己之欲,當教於太子。」
申時行拱手稱是。
……
「殿下,臣雖蒙元輔薦舉,來教殿下儒家經學,但今日臣先不教殿下這些,因為這些聖賢道理,只是拿來說給別人聽,而實際上,真正的帝王是不能按照這個道理來做。」
「臣先教殿下真正的帝王應有之心術。」
「首先,殿下應明白,兵強馬壯者為天子,而非是有德者為天子;」
「其次,殿下應明白,民固為邦本,但民不是不可欺,殺一萬民和殺十萬民,皆無傷大雅,只要殿下稍讓其太平幾年,庶民依舊如春風吹過的野草一般瘋長。」
「最後,殿下要清楚,民宜弱之,宜用儒學人倫之學束縛之,而非令其真有智識,也非令其有個性有欲,雖可以立志,也需是符合聖人之志,也得只是立足於為陛下社稷長治久安之志。」
「不然,若人人皆有智識,人人皆不統一,殿下將難為君也!」
「除此之外,真正的大帝,應是不允許任何人不能為自己控制,若殺其人奪其財!」
「故殿下將來若為帝王,欲成為真正的帝王,第一件事當是清算張太岳、申吳縣,讓天下人知道,僭越之權臣不可得善終,即就算是社稷功臣也不能壞規矩,如此才是匡扶了帝王正道!」
申時行推薦的東宮講官錢童蒙在朱翊鈞見申時行時,也在東宮對太子朱常浛講著課,但他卻沒有講經學,而是趁著申時行被皇帝叫了去沒來,給太子售起私貨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