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守瀚(1/2)
『遲步梓。』
元商震憾不已,種種話語在腦海里晃了一圈,終於浮現出當年那位少年的面孔來。
『他?』
可再看眼前之人,儘管僅僅說了幾句話,元商卻覺得眼前這人絕不可能是那遲步梓——那人一句話恨不得算計別人三次,就算是套近乎,嘴巴里也絕不會吐出這樣的話語!
盪江見了他眼裡的不信之色,正要開口,卻對上了少翽警告般的不滿目光,話語再次凝結在咽喉,訕訕地道:
「老人家誤會了,一些機緣巧合,我借過他的眼睛看過這世間…」
老人卻很敏銳。
『借過眼睛…也就是說遲步梓其實是得過太陰指點的…』
遲步梓成名時,元商已經開始隱居島間,深居簡出,結合太陰之道,為參紫做準備,其實並不算熟悉,印象最深的地方,卻在分蒯島。
這後輩還是個築基…卻已經能看出那股狠勁,他前去分蒯島見聞清晝,青池宗的真人方才離去,正聽著兩位紫煙門的真人感慨青池之事,元徑便道:
「元烏為人驕橫,不為同門所喜,卻頗有承道嗣運,一徒一子,皆有成道氣象,不失為人傑,反倒是司寧兩位道友,麾下竟不能有一人成器。」
當時的聞清晝已經頗有名氣,不置可否,道:
「司家紫府連綿,多遭人禍,故而嗣淺,寧氏起於微末,主脈紛亂,故而雜偏,此乃嗣運淺薄之徵,而元修剛傲無情,淡漠徒孫,元素喜怒無常,憎上傲下,此乃道祚不繼之源,不能比元烏。」
元商在旁讀卷,笑道:
「遲尉如何?」
遲家這幾代並沒有拜師,而是以宗族的身份在門內修行,遲尉本應有個元蓷的名號,卻不去用,故而都是直呼其名,不曾想聞清晝輕聲道:
「那遲步梓無情可比元修,無常可比元素,卻無傲無羈,心思詭譎,若非生在淥池,當為邪魔。」
元商從此有了留心,後來樁樁件件,叫他默默無言,對弟子扶玹感慨過:
「聞清晝是說對了——待在淥池裡果真耽誤他作魔頭!」
這樣的一個人,會是太陰的伏筆?
『怎麼不可能?!』
元商只覺得悚然:
『當年的【玄儋太陰白月桂枝】不就是他取出來的?』
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麼洞府,哪裡是什麼祖師遺留,分明就是這遲步梓從背後的靠山處得了太陰之物,暗暗允給自家!
『好一個需要郗氏血脈…好一個靈物質押,這晚輩一雙嘴皮下沒有一個字是真的,這一出大戲唱得轟轟烈烈,就是為了送靈物過來!』
『我當時以為他背後興許是淥水,送了靈物過來是為了繼續試探太陰…沒想到…沒想到…原來另有其人!』
僅僅是這一點關竅打通,元商腦海中已經把所有事情連成一塊,心中怦然明悟了:
『這麼一來…其實只要達到結璘的那條線…就能溝通【終瀚殿】,通過某種神妙手段在那殿中復甦,外頭的諸多大人看上去我是隕落了,實則已經金蟬脫殼…』
『所以…那一道靈物送給扶玹,明面上是諸位大人的再一次試探,實際上就是為了保證他達到那一條界線,從而如我一般登到【終瀚殿】里——實實在在是助他功成!』
『【損、虧、缺、藏乃太陰儀事,反資我道】,這才是太陰手段!』
這老人幾乎一瞬間就有自己的一套判斷,心中的熱意湧上面來,幾乎要垂淚而下:
『大人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等…我師徒還有相見之機!』
他一時紅了眼,少翽卻看得不知所措,不必說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結璘,只要到了這個地方,肯定都是自家人,沒有什麼遮掩的,她是怕遲步梓的事情該不該他們來說,到時候誤了事情,叫盪江得了多嘴的名聲…
盪江卻同樣在暗暗思慮,本來還想問一問遲步梓的消息,被少翽這麼一瞪,反倒不敢了,少翽嘆了口氣,道:
「既然如此…道友隨我去一趟太陰府邸罷!」
元商自然求而不得,大喜過望,一同她邁上前去,盪江見了這情景,立刻低著頭跟上,低聲求道:
「我對他還有幾分了解…讓我去同見仙將,也好過仙娥獨一個…」
三人駕風飛了一陣,越過空曠的騰雲之境,重重仙宮,很快到了最裡頭的府邸,此間種種景色,哪怕盪江已經來過數次,仍然忍不住左顧右盼,更遑論元商?
他心中的情緒已經截然翻轉,大大鬆了一口氣之餘,更多的是湧上心頭的疑惑:
『【終瀚殿】殘破不堪,此地卻高如仙宮,恐怕不是從屬,就是旁支…此間之複雜,遠超想像。』
他略微行了一陣,很快到了一座白玉高台之下,銀白色的長橋懸在湖上,那茶白色衣物的仙娥上前了,向殿前的守衛打聽,聽著仙家道:
「大人來得正巧,仙將方才送走了一位神丹修士,正在台中。」
於是越過重重玉階,一路向上,這才見得恢宏寒宮,主位高且優雅,少翽拜見了,道:
「稟大人,下界來了人,自稱是【終瀚殿】的人物!」
元商跟著拜了,提心弔膽起來,高殿之上稍微一靜,這才聽到帶著訝異的聲音:
「【終瀚殿】開了?有哪位結璘尚存?」
這一位一開口,話語便與少翽截然不同,明顯是知道這殿的,元商當即拜了,聽著上方有翻動之聲,那道聲音嚴肅起來,道:
「太陰未有感應——【終瀚殿】不曾顯現,何來的結璘?是青玄之中哪一道的修士?」
聽到此處,元商終於沉默不住了,心中一瞬提緊,拜道:
「後修恭華道軌蜃鏡太陽道統…」
「恭華?」
那人起了身,腳步平穩地從上方邁步下來,似乎在沉沉思慮,盪江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往前挪了挪,恭聲道:
「稟大人,就是那『淥水』的道統,太陽道統是他的師尊所立,如今據他說來,就是恭華的傳人!」
真誥問道:
「可是長涇道統?正值我天上隱世,我不曾下界,對太陽的身世卻不甚清楚…」
「正是!」
元商聽了這熟悉的兩個字,心中暗暗鬆氣,低了眉應答,上方的人雖然仍然驚訝,看上去很是疑惑,卻禮節性的站起身來,道:
「恭喜道友!既成結璘,今後也是天上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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