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釁終(112)(2/2)
『那姓劉的果真來江南訴苦來了!』
平偃雖然是修士,可身處龍屬的秩序之中,和妖物沒什麼分別,李周巍的貴血堪比龍王,別看眼前的李絳遷只是個紫府初期的修士,至少也是個龍子一級的人物,按著妖屬的秩序,他平偃甚至沒有資格在這位殿下面前站著說話!
眼下自覺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魔頭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尷尬道:
「原來如此…倒是不巧了。」
李絳遷掃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知東海主人有什麼吩咐。」
平偃嘆了口氣,答道:
「殿下言重了!盧旭失職,龍王大怒,將之打入牢中,至今未出,小修雖未有失職,卻因攜帶應河白外出,不曾思及大局…亦受了責罰…如今,是帶罪來拜見殿下的。」
盧旭是備海極有名氣大將,這位備海龍王的誠意的確不少,李絳遷心中一動,面上卻沒什麼波動,冷笑道:
「不必和我扯東扯西,我只問你——那妖物被哪位龍王用去了!」
這話一出,真真有幾分龍屬的口吻,平偃冷汗頓出,拜了拜,低聲下氣地道:
「回殿下,是嗣海龍王,這位大人…殿下也明白,海里那麼多妖物,無非都是大人們的口糧…他多年潛修,不知世事變化,經過那處,一時興起,順口就吃了…這…這…」
平偃兩邊都不敢得罪,只挑著軟話說,不曾想李絳遷笑了兩聲,反問道:
「不知?裝著不知罷!不知是哪一祧的人物?」
平偃拜道:
「乃是【道禛合水檀螭】之後,位在【赤龍祧】。」
李絳遷聽了這個名號,意識到這是個了解龍屬內部勢力的絕佳時機,冷笑道:
「不知這位【道禛合水檀螭】,姓甚名誰?」
平偃低眉:
「名填業,乃是七公子。」
『原來是死在梁帝手裡的那條螭七子…』
如此一來,李絳遷面上的表情更不耐了,似乎強忍怒火,道:
「黑白二祧又是什麼身份。」
平偃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低聲道:
「白龍祧乃是【道居合水日螭】之後,大人尊名日居,黑龍祧乃是【道諸合水月螭】之後,尊名月諸…」
『竟然不是北嘉的後裔,而從他話語中看,龍屬對黑白二祧先祖尊重非常,至於東方填業,並不稱之為大人,而是呼填業,甚至可能淪落到關係極不好的地步…』
李絳遷並未多遲疑,一副怒極反笑的模樣,罵道:
「我雖久處海內,也知東海乃是黑白二龍所瓜分之地,赤龍祧失恃多年,豈敢四處來耍威風!你還敢遮掩!」
平偃只覺得頭疼,忙道:
「殿下…冤枉啊殿下!」
眼看不擺點立場是躲不過去的,他只能咬咬牙,道:
「…這位嗣海的大人修『少陽』,名字是上稟過晞陽龍君的!」
『難怪!』
以備海龍王受寵的程度,敢招惹了他的怎麼會是個尋常之輩?李絳遷頓時領悟,心中饒有趣味:
『復勛體內的妖邪極有可能是【勝白道】的手段,如此一來,都對上了。』
只是面上很是不爽利,冷眼道:
「龍王倒是費心了。」
平偃眼見他終於鬆口,連忙從袖子裡取出一匣來,恭聲道:
「盧旭已受懲處,卻是大人失了諾言,於是特地去了一趟龍宮,仔細挑選…為貴族選了一道寶物回來…以為補償。」
「哦?」
李絳遷心中暗動,便看著眼前的魔頭打開了玉匣,裡頭水光燦燦,竟然沉著一方形的金片。
此片長約一掌,寬不過二指,薄如綢緞,紋路並不顯,在水中沉沉浮浮,尤為特殊,李絳遷看得大奇,這妖物連忙堆著諂媚的笑容,道:
「『庫金』一物的東西,大人們手裡也不多了,如今但凡有的,應當大都在北方那位金德手裡,尋來找去,只有這東西可以一用,乃是【玄庫請憑函】…」
『補償劉前輩的!』
他故作姿態地皺眉,道:
「哦?僅此而已?」
眼前的平偃呆愣了一瞬,低聲道:
「殿下,此物之珍貴,絕非一隻紫府中期的妖物能比!」
李絳遷笑道:
「我明白,以龍王的脾性自然不會虧待我等,可劉前輩只是我家長輩好友,如今是不再敢去東海了,我家那鎮濤府…又該由誰守著?那位嗣海龍王會不會某日就過來,又將誰吃了去?」
如今劉長迭的心意李氏還不摸透,可在他看來,十有八九,這位長輩已經有了動一動的心思,是不太願意駐守東海的,如此大好時機,他自然想趁機拿下龍屬的保證。
這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哪怕龍屬失約,有這一道保證在,即便哪一天鎮濤府遭了劫難,只要自家還有話語權,龍屬就必然如今日一般給出補償。
「這…」
平偃沉吟片刻,低聲道:
「這並非小人能拿的主意,恐怕還要回去問一問。」
「但問無妨。」
李絳遷淡淡地答了一句,這魔頭只尷尬地站了,聽著他靜靜地道:
「盧旭既然被打入牢中,之前我父親託付他的事情,就交給道友了。」
平偃連連應下,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了,匆匆告辭離去,只留下滿山的梔子花飛舞,這青年站起身來,掃了眼放在桌案上的玉匣,略有失望:
『也是情理之中…』
他在山中踱了一陣,突然若有所察,抬起頭來,望向西北方。
在遙遠的天際上,一朵沖天而起的恐怖風暴正在醞釀,無窮的白色化為雲彩,凝聚在天際之間,依稀能看到如同暴雨般的秋露傾瀉而下,震動天地!
『那是…隴地!』
哪怕他處於這湖泊之上,依然能聽見細微的、刺耳的嗡鳴聲。
『有人隕落了!』
他面上的表情愣了一瞬:
『這個時間點、這個局勢,還能是哪一方隕落?十有八九就是西蜀!』
他且喜且憂
『慶濟方撐不住了!』
沒有半點遲疑,李絳遷踏入太虛,不過片刻便到了大漠之上,剛剛立下的玄台光芒閃閃,四周皆是抬頭仰望的修士,誠鉛同樣驚疑不定,立在太虛之中。
「殿下!」
李絳遷匆匆點頭,有些焦慮的在太虛中站了一陣,劉長迭已經忙不迭地趕過來,在太虛中站穩了,略有些擔憂地望著兩人:
「如何?」
李絳遷客氣搖頭,劉長迭便意識到隴地的情況不會頃刻傳到此處,收了收袖子,低聲道:
「七公子已經趕回去安撫丹火,以便隨時能出來馳援大漠不至於傷了丹藥,讓我們用玉符提醒他即可。」
這青年點點頭,三人一同在玄台之上坐定了,足足等了大半日,才見到一道璀璨的金光穿越而來,在大陣之前停住!
李絳遷沒有半點猶豫,抬起手來,橫跨太虛,將疾馳而來的丁威鋥捉到了玄台,沉聲道:
「如何?!」
丁威鋥只覺得眼前一暗一明,身形便已經落到光明燦燦的大殿之中,三位真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好在這漢子剛毅勇猛,一瞬就搞清了狀況,拜倒在地,沉聲道:
「稟諸位真人,據金羽所說,西蜀為象雄與大趙合擊,欲撤回蜀地,屢屢被治玄榭主人所擊,一路潰退,到了洮水之上,竟然被一真人所截!」
「此人名為姜儼,攜兩位世家真人,暗暗從崤山出,從孫真人的眼皮子底下繞到了洮水,驟然而出!」
他顯得很是激動,沉聲道:
「慶真人猝不及防,為其所截,此人以一敵多,一道神通鎮壓太虛,蜀人大敗!宮廷中的真人王籠——當場被姜儼斬殺!眾多神通被前後夾擊,大都受了傷…」
「聽聞…聽聞連慶真人都有些傷…」
李絳遷聽到此處,眼中綻放出強烈的色彩,笑起來,答道:
「好好好!此人當真是個人物!慶濟方又不知事,竟然能打出個大敗來!真是天助我也!」
李絳遷想過兩方對立、想過劃界求和、甚至想過大趙難以取回已經丟失的土地,可自從象雄五明向南被那什麼武槦大真人帶人擋住,整場戰役唯一可能大敗的局面就已經被堵住,連李闕宛問起,他也只能失望搖頭。
他可從未奢想過慶濟方還能無中生有,打出個洮水大敗來!
一旁的劉長迭更是眼中明亮,連連點頭,問道:
「這下西蜀可是要傷筋動骨了?」
李絳遷聽了這消息,如飲醇醪,心中的驚喜快要比得上這大陣按時立好,連連搖頭,笑道:
「前輩有所不知,這對他們來說還算不上傷筋動骨,可要提防象雄和大趙,能用到我湖邊的人手本就少。眼下人人有傷,必然人心渙散,無人敢盡全力!」
「他攻我守,此消彼長之下,哪裡還能有多少威風!」
他冷笑道:
「他唯一的勝算,就是借著如今誰也想不到的、猝不及防的大敗,立刻趕來湖上,打一個大陣還未立成的出其不意,此陣倘若晚上一二月成就,還真有可能被他因禍得福…」
「可如今…且看看他還有多少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