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真相(上)(2/2)
這位長懷山的嫡系底蘊深厚,靈寶靈器暫且不論,種種符籙、丹藥、乃至於保命之術,數不勝數,可任由她運轉出何等神通妙法,程郇之唯用一劍。
而她終究倒在了這劍下。
那一身道袍披落在大地上,靈寶與碎裂的靈器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坡上,那劍仙立在山頂,一言不發。
這片天際閃爍著燦爛的太陽之光,將外界的所有景色通通擋住,帝王隕落,又或者是武星受損,沒有半點光色透露而來。
當然,內里的任何色彩也無法向外流淌。
這劍仙一步步向前,用劍把地上的道袍挑起來,在山頂用劍氣割了一處小墳,再把那道袍挑進去,隨意地埋起來了,輕聲道:
「道友來了!」
這才看見墳的另一頭,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位男子,披著一身金衣,靜靜地凝望著他,聽著這齣奇平靜的語氣,那人贊道:
「真是好一道劍意!」
程郇之並沒有看他,而是凝視著手裡的劍——方才斬殺一位太陽同門的劍。
這位劍仙用衣袍擦拭了劍鋒,問道:
「道子知道我為何殺她麼?」
男子輕聲道:
「當年你成就劍意,真人都很歡喜,你姑姑與慶棠因親密,得了這樣的喜事,難免欣喜提一嘴,只是被平儼知道了——她向來怨恨慶棠因與程靜陽佳偶天成,這才暗暗泄密到大欲道那邊去…」
「什麼都瞞不過你們。」
程郇之神色中頗有深意,似乎並不信對方的話語,笑著搖搖頭,道:
「你們是算中了白麒麟的行蹤,也知道了如今蜀國的大難、楊氏的抉擇,料定我會來。」
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人搖了搖頭,道:
「本不是如此的。」
來人輕聲道:
「最早的謀算中,林沉勝會隕落,以仇怨逼你,你便自會來此,只是…這手段太酷烈,如今也不宜得罪明陽,最後成了順水推舟…至於楊氏…沒什麼抉擇的。」
「你,是我們的默契,你動身不是因為白麒麟的面子有多大,無論如何,陰司都會讓你來,這是定好的,只不過他們借了白麒麟滅蜀的名義。」
「滅蜀…」
劍仙細細品味了這兩個字,深深一嘆,又似乎是提到林沉勝的名字,讓他有了更深的憤怒,程郇之道:
「何必要牽扯他!」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露出在太陽下光輝燦燦的端正五官,道:
「因為…與其兩國有一場大戰,傷亡無數,不如只折一個紫府。」
「哈哈哈哈哈!」
程郇之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諷刺的笑起來,他道:
「好好好!如今你們是大善人了!魏國滅亡時,驅百姓如牛羊的善青道人是誰?當年江南動亂,四處散播魔功的是哪一家?南北大亂時,坐看隋觀屠戮百萬的又是誰?」
他說完這話,劇烈地吐了口氣,緊接著咳嗽起來,眼前的中年人卻沒有太多神色的變化,而是鄭重其事地道:
「第一,江淮不是我金一的治所,我金一不敢做雷宮,也沒有資格做宛陵,你拿隋觀的惡事譴責我金一,那是問錯了人。」
「兜玄之事早已經證明了,一個道統如果什麼都要管,最後便是什麼也管不成,我們至少能看住大漠上的人,如果你還要怪罪我獨善其身,那就是欺辱我金一還願意和你講道理。」
他面色自然,繼續道:
「當年的魔災,大漠之上當然是我金一在背後控制,從功法到頭目,都是我們精心定下的人選,以煉化修士血肉為主,卻不知是誰推倒了宗內的鎮魔塔,肆無忌憚的散布大量血功…差點連自家都控制不住…本不是一件事,如何怪到我們頭上?」
「至於,魏末之事…」
這位道子的臉龐在太陽之下燦燦生輝,輕聲道:
「如果沒有我家大人,你可知魏末的亂世還要維持多久?是,當年大人的確用了百姓逼迫關隘打開,可魏人終究不敢提起屠刀,關隘不也開了嗎?少了多少年的戰亂?」
「我們看重結果。」
他淡淡地道:
「是,關中的確造了不少殺孽,魏國的修士與官宦被聚集坑殺,李乾元的那些子孫也通通被烹殺,可是死的再多,也不過是愚忠的世家修士與修士後裔而已,那些魏李子孫更是半人半妖,明陽涉世太深,這是解決遺害的最好辦法。」
「如果沒有當初的雷霆手段,你以為大魏就這麼幾次不成氣候的復國而已?」
眼前的劍仙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笑道:
「你這麼說,人皇治世,天下有哪幾個姓不算修士後裔?當初的關中最多的就是世家子弟,至於半人半妖…你們不是以此為貴麼?」
這道子嘆了口氣,語氣平靜:
「我金一本沒有和你解釋的必要,我也不在乎你的看法,只是你要問,我就這麼答。」
劍仙稍稍平息了,道:
「你們一向自大,是不必多辯。」
他頓了頓,笑道:
「我今日如待宰的牛羊,更沒有資格與你們細辯。」
這道子方才要開口,卻被這劍仙止住了,他把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道:
「可我有些猜測,也不知道對也不對。」
他緊緊盯著對方的面孔,似乎想看出一點神色波動的跡象,道:
「我自成就劍意起,你們就看著我了,當年島上我妻兒慘死的慘劇,也不是長懷,而是你們有意為之…」
他雖然在笑,眼中的光彩就好像鋒利的劍,仿佛隨時要竄出來,眼前的道子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輕聲道:
「不,我們本沒有注意到你,不過島上生靈塗炭,確是我們發現的,也是我家族叔請的元商真人,與其說你是修成了劍意,我們開始盯著你,不如說是那場慘劇之後,我們開始著手安排。」
「畢竟要是讓我們做,可沒有這麼低的手段…讓釋修來噁心人。」
他笑道:
「為你重塑身軀,近似於轉世的妙法,是青革天親自取出來的。」
「好,我沒有殺錯人。」
這劍仙冷笑起來,他點了點頭,終究將自己的事情放下了,道:
「當年那位從北方過來前輩,與我道真君划拳賭酒,相談甚歡的前輩…是太元真君罷。」
那中年人有了一瞬的沉默,終究道:
「是。」
這位劍仙緩緩閉上雙目,似乎聽到了極其不想承認的答案,他哪怕早就有猜測了,此刻仍然不甘地要問出口,咽喉動了動,沙啞地道:
「天角前輩,也是他故意輸給真君的。」
這道子靜靜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