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泥海(1/2)
大海波濤滾滾,山峽起伏,一座座廟宇立在絕壁之上,如同蔚藍壯闊的浮雕,上方的僧人進出行走,好似在山崖上行動的蟻蟲。
而在海的另一端,正有一金一烏兩道雲彩飛馳而來,上方站著一僧一道,和尚身材高大,活像個武僧,道人衣袍青青,卻生得很妖邪,都持著法術往遠處看。
明明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機,淨海卻不急不緩,帶著遲步梓在自家金地中穿行,頗有些感慨地笑道:
「當年我得入金地,此地不過汪洋一海,峽山起伏,儘是斷壁殘垣,如今成了這樣一處聖教之所,不知花了我多少心思…」
遲步梓略略點頭,他看了這一路,已看出眼前這和尚行事頗正,多了幾分興趣,淨海則領著他向前娓娓道來:
「這倥海金地,主人家本是南海的修士,一位頗有名望的古修,叫作著埵,師從北世尊道統,卻形單影隻,後來折在了海中,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淨盞那時與我理念不合,就打發我來承這位衣缽。」
他頓了頓,看向遲步梓,發覺這真人面上頗有不以為然,便道:
「大真人可知道著遼祖師?就是在那遼河立寺的大人物。」
遲步梓有一搭沒一搭的答著,這一瞬面上才有了幾分鄭重,點頭道:
「遼河寺…我知道。」
淨海點頭,那金剛威武的面孔上很平靜,道:
「我那時不過剛剛得了摩訶位,便化去了一身修為,離開釋土,以法師之身丈量諸洲,行善積德,受了不可量的苦難,這才得登寶地,當年他只是想打發我走,也沒想我能成,可我倒是真成了。」
這位金地之主的語氣很是平靜,把自己如何歷盡千辛的過去輕輕地帶過了,兩人也正好落在海上高峰的主殿中,左右竟然沒什麼人影,殿上甚至還有兩道黃符似的封條。
淨海頓了頓,回憶道:
「可到了金地之中,卻發覺裡頭…早有東西。」
推了殿門入內,裡頭黑漆漆,沒有什麼漫天法相,高處只有一泥塑身,常人大小,容貌普通,作大笑模樣。
淨海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方才抬起頭來,那仿佛亘古不變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複雜,他看著眼前的泥像,輕聲道:
「這是小僧的師尊,【土偶師】。」
遲步梓微微眯眼,身旁的和尚道:
「當年的著埵僧人是有弟子的,著埵僧人死在了外頭,金地失聯,那弟子困在了裡頭,塑了這泥身像,用來懷念師尊,後來…那弟子活生生被困死在著金地。」
「也許不是被困死的,總之,最後那弟子死了,這泥身像卻活了過來,披著他的衣服,苦苦等到今日,裝作先賢,讓我拜他為師,我對上古的好些了解,都是從師尊口裡得到的。」
遲步梓的目光一下警惕起來,淨海卻道:
「大真人不必驚慌,他如今不可怕。」
這個和尚伸出手來,把那土偶背後的銀針指給他看,遲步梓便見著小針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如同毫毛,一滴滴的黑血沿著這土偶的背往下淌,淨海笑道:
「他半句話也說不得了。」
遲步梓沉吟片刻,終究沒有上前,淨海則嘆道:
「我在南海經營這麼多年,世人皆言我謹慎吝嗇,殊不知我已經在這金地之中、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千百回了,只要有一步踏錯,南海又要多一尊大魔頭。」
他說罷了,這才帶著遲步梓退出去,重新把門戶封好,在山中的破損石桌前坐下,遲步梓心中卻有別的想法:
『似乎…那什麼北世尊道的空衡…就是在湖上久居的,所以這和尚才說這麼一通,既然如此…我何不將計就計,試一試他?』
這青衣男人整了整衣袖,終於問道:
「寶華山…是什麼地界?」
淨海頓了頓,道:
「據師尊所說,那山乃是蘇悉空離世之所,其實也是七相孕育之處,玄之又玄,曾經的孔雀,就拴在那山下,可這傢伙極會蠱惑人心,日夜啼哭,竟然叫寶華山的唐經和尚親手把祂放了出來…」
「孔雀?」
遲步梓不曾想會扯到這傢伙身上,遲疑片刻,淨海道:
「不錯,寶華山是兩位世尊最後論道爭執之處,已經被經書捧得很輕了,據說隨時要飛升入太虛,化作寶光華地,當年天覺把孔雀拴在山下,也有以孔雀之重,鎖住此山的意思。」
這種秘聞,連淨海都是從那泥像口中聽來,遲步梓更不可能知道了,聽的是匪夷所思,皺眉道:
「什麼叫捧得很輕…難道那些世尊坐在山上念經,還會把這山越念越輕不成?地脈呢?水脈呢?我從來只聽說過飛舉之術,可沒有聽過念經就能把山念起來的。」
「正是!」
明明是無比荒謬的事情,淨海卻很是果斷,道:
「如今已經找不到這座山了,孔雀被寶華山的人親手放出,而殷侈又在底下翻身,那山立刻脫困而去,諸位法相張羅著天地,把那座山迎到旃檀林裡頭去了!」
遲步梓只能咋舌,淨海則道:
「也正是因為這座山在裡頭,山上還有那孔雀的座位,那孔雀從此自稱【旃檀林中先留席】——祂的位子比祂還要早進旃檀林。」
這和尚嘆了嘆氣,好像談起這事情並不是很光彩,只道:
「唐經僧人縱了孔雀,就代表著連山也一起丟了,通通落到了今釋手裡,其實…丟了山才是最嚴重的,不僅僅是失去了祖地,更是成全了七相的正統。」
遲步梓聽了這一陣,算是心裡有了求,淨海終於有了時間,抬頭道:
「今日讓大真人來,自然是有事要問的——當年淨盞之事,命令…可是從淥葵池中來的?」
他這話一出,山中一片寂靜,金地能隔絕內外,在此地談論,並不怕遭哪位真君察覺,這青年男人嘆了口氣,道:
「要我回答道友的問題,倒也不難…我卻要先問道友…道友既然出身忿怒道,可知殺淨盞的前因後果?」
「自然。」
淨海輕聲道:
「這忿怒之道,道統之中是這麼自稱的。」
「此道根本的金地來源於古修【妄法相】,可起勢卻源於另一位法相,玄名【怒目四魔帝剎相】,本是青玄的修士,道號為【道青】,聽說是遭逢大難,這才被古修死前授道,成就釋道,祂左右各有一法相,一位乃是秦玲金地的主人,另一位…早早投了慈悲道,是如今慈悲道的大人物,僅在慈悲道主人之下而已。」
他沉吟片刻,道:
「淨盞,是祂培養的將來之法相,也是親自跟著他從師門之中叛出來,他們立道之時,還未顯達,魏帝多加殺戮,哪怕有大人出手保全,秦玲法相照舊身隕了…」
「所以,【怒目四魔帝剎相】消失以後,淨盞從法胚之中脫身,雖然字輩不大,但在釋土中的地位卻很高,像我們這些後來才修道的,對他來說都是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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