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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7章 鑿船(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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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韞真人!』

李遂寧踏空而起,果然見著太虛中已經緩緩走出一女子,身披彩光,踏鉛汞之光,一雙眸子柔美異常,環視一圈,凝視在他身上。

「遂寧!」

她輕輕柔柔又帶著驚喜的聲音浮現,仿佛是一縷春風,撫過了李遂寧的心靈,他抬起頭來,喜道:

「真人出關了!」

他大喜不已,似乎恍然間有所領悟,連忙摸了摸袖子,取出那一枚青鼎來,道:

「這是誠鉛真人交給我的,要交還真人呢!」

李闕宛眼中的驚異好像更多,可她沒有急著細問,而是抬起手來,顯現出掌心的那道汞光,笑道:

「是成了,神通『制餋宜』,極有妙用,我其實成了有一陣了,只是還在閉關穩固神通,細細體會神妙,這才慢了一分。」

這道汞光極為靈動,在她的縴手之中,不斷上下翻滾,李闕宛用兩指捏住了,這才接過了他掌心的青鼎,有些興致勃勃地道:

「你看!」

她輕輕一拍,已經將那一道汞色拍入【裨庭青芫玄鼎】之中,不多時,她空著的手輕輕一翻,竟又亮出一鼎。

這兩鼎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後來的那一枚稍稍泛著些銀光,李遂寧實則是知道她神通的,卻不忍打擾她的興致,連忙又驚又喜道:

「這個是什麼神妙!」

李闕宛笑道:

「『制餋宜』有成器變化之妙,只要手上有一枚寶物,這神妙就能再變出一枚來,神妙都能保持在六七成!就如這一枚青鼎,只要我願意,可以有兩枚一同煉化靈物!」

「這神通要求手上有這寶物才能變化,其實也並不能瞬息變化,可我有『候神殊』相互呼應,輔助成全,我道行又高,大部分靈器變化都是一念之間,靈寶會為難一些,需要掐訣施法,也借不到六成,可只要有心,終究是不難的…」

李遂寧笑了笑,問道:

「看來,是錦上添花的絕佳神通。」

「可不止。」

李闕宛乘著風下去,笑道:

「此神通還能利用靈資來擬造靈器,比如那【聚辛珠】,雖然是叔公的寶物,可只要交給我數月,我擬造一寶來,即便東西取回去了,我依舊有這一枚擬化的【聚辛珠】,能維持不少日子…可惜一時間只有一枚而已。」

她頓了頓,笑道:

「鬥法更是有妙處,能識破敵手的靈器缺陷,變化疏漏,有金德之變化,還能進一步提升神通修行速度,溫養靈器,替人修復法軀…此間種種,無不是極好用的妙處,一時也是說不完的!」

李遂寧心中是很感慨的,相較於功能單一的『候神殊』,神通『制餋宜』可以說是補完了全丹的一大部分神妙,讓李闕宛越來越有全丹修士那副無所不能的樣子。

前世,李闕宛下一道神通『浥鉛華』成了以後,『制餋宜』可以多擬造一件寶物,正是仿製了【聚辛珠】,隨身攜帶,鬥法起來能干擾他人神通,極有妙用!

他一時失神,李闕宛卻笑起來,道:

「看你的樣子,是秘境成了!」

李遂寧笑道:

「正是!長輩賜名【眉尺宮】!」

於是接引神妙,兩人已經踏入太虛,不過驟忽之間,一片嶄新的天地已經顯露在女子眼前。

便見大池廣闊,水色起伏,一處處高低不一,錯落有致的台閣停在池上,隱約有人影起伏,李闕宛眼前一亮,忍不住驚道:

「好一處天地!」

她僅僅是靈識掃過,喜道:

「這恐怕有湖中洲大小了罷!」

「是!真人從東海給取了那一枚鎮濤府的靈寶回來,鎮壓在玄韜之上,已將此地滋養為一片水德福地,這幾年又修建了樓閣,家中好些子弟都在此地閉關了!」

李遂寧笑著點頭,便帶著她從此宮中走過,一一介紹了,道:

「秘境之中,已被分為三殿十七樓,那些洞府用於供子弟突破、修行、乃至於煉丹煉器,都在外圍,有幾處大的樓閣,用作內外溝通、監察湖上的樞紐,也延續了舊名,叫作【青杜閣】,好些長老們都先遷進來了。」

「裡頭三殿隔絕在內,是供給真人修行的,也是我平日所居,家中一些關鍵的紫府種子,也應在此殿中修行。」

李闕宛卻也是管過事的,聽得清楚,微微點頭,雖然自己家根本所在還是位於日月同輝天地,可有這麼一處秘密之所,也是方便許多,一時讚嘆了,便聽李遂寧說起這幾年的事來。

她聽得連連點頭,又聽了滁儀天的事情,忍不住搖頭道:

「也是應該,有時候越是仙貴堂皇的大族,越養不出顛覆一方的人物,我小時多受非議,可如今想來,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壓著一口氣要證明。」

「要我看,連真人都不必去,只託了友人偷偷帶過去,眼下魏王親自護送,到了洞天中,誰還敢跟小弟爭呢?敢跟他爭的,怕是一門上下的命都不要!」

她卻自有一番惋惜,道:

「還是太寵愛他了,老真人也好,魏王也罷,獨獨把當年的舊情加在他身上,未必是好事!」

李遂寧聽了這話,兀然悔起來,暗道:

『是啊!前世魏王沒有這樣大的威風,也沒有時機護送他去,人家只是忌憚他,如今不知道怎麼懼怕…再者,沒了湖上同去的族人為他累贅,他沒能面對那一次又一次的、無能為力的死亡,又怎能多受磨難…』

轉念一想,他又嘆起來:

『可我也絕不可能為了磨礪他一個,眼睜睜看著湖上的人去送死罷!』

一時間,李遂寧竟然不知好與不好了,心中竟然有了荒謬的感觸:

「真是命運弄人,他若非生在這樣的仙貴之家…」

李闕宛搖頭道:

「當年窮苦,家中常常暗自遺憾,若非生在我家,一定能沖天展翅,可如今你這話竟然有幾分肖像!我家如今固然貴重,卻沒有貴重到能完全放開手任他施為,窮苦與富貴並非所限,無非是合適的人…卻沒有生在合適的時局裡!」

李遂寧聽了這話,悚然而驚,李闕宛則幽幽地道:

「合適的人活在了適合他的大勢里,這就是性命所眷,才能成就魏王那一般的人物,一如昭景真人當年所言:【命淺不神通】,放在更高的地方也是一樣的。」

李遂寧呆了呆,只覺得胸口發堵,久久不言,方才答道:

「晚輩受教!」

他自一番無言,李闕宛察覺到他的情緒,便不再提了,轉了話題,皺眉道:

「你如今成了,也算是紫府一級的人物,再有一番天地,為何一路以來強裝笑顏,心事重重?」

李闕宛心思細膩,這麼一問,李遂寧那股不安又湧上心頭了,在原地站了一下,顯得有些出神,喃喃道:

「幾位殿下都成就紫府了,大殿下也突破了紫府中期…」

李闕宛喜道:

「好啊!」

可僅僅是這兩個字後,李闕宛就品味出一些不對來,獨獨大殿下三個字聽著刺耳,這晚輩從來不常這樣稱呼人的,皺眉看著他,問道:

「兄長怎麼了?」

李遂寧頓了頓,當年的一幕幕浮現眼前,終於讓他坐不住了,有些複雜地道:

「姑姑,昶離真人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李闕宛只聽這一句話,似乎若有所察了,並沒有草草詢問他,而是思慮了,輕聲道:

「他本是極壞的人,可家中管教得好。」

「晚輩得了消息,他在北方結交了許多友人…」

李遂寧沉默了一瞬,道:

「晚輩固然明白,正是同舟共濟的時候,我只恐前路不順,有人通敵鑿舟,他知道的越多,晚輩越是不安!」

李遂寧的不安是實打實的,幾乎每一次推演,李絳遷都能避過最後的劫難,未來的事情不好計較,可至少是死在整個李家的後面…唯一的一次,將他騙去了北方效力,而他還能一路趕回來,殺自己泄恨!

見了他的神色,李闕宛似乎猜到了許多許多,又好像有些事情早就在她心底,讓她一時間神情微微黯淡,道:

「遂寧,他是聰明人,真正讓我家蒙受重大損失,成全他自己的事情,兄長不會去做,這條底線終究是在的,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要鑿船偷生,那只有一個可能…」

「這艘船不得不沉了。」

李遂寧啞然無聲,看著那雙柔美的眸子盯著自己:

「是不是?」

李遂寧艱難地點點頭,李闕宛笑道:

「他的心計深,又有手段,往往一件事給他做,要做的比別人都有謀劃些,你若是肯信他,他帶來的好處一定多,可你要是不信他,一些事情瞞著他,他自個鑽研起來,未必看不破,有朝一日看破了,他會懷疑你的動機,壞處就太多太多了…」

李遂寧動了動唇,李闕宛卻輕輕搖頭,道:

「我知道你能看到些未來的事情,知道的也比我們這些人多,如果未來局勢有變,我那個兄長也一定會尋求退路,這其實不用什麼推演。」

「我知道、魏王知道、太叔公也知道,可我們沒有一個人去提這件事——你也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局勢真的滑入無法挽回的深淵,非要他隨著你我陪葬才算是不辜負李家嗎?」

李遂寧那雙凌厲的眉毛立刻挑起來了,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終究一點點又落回肚子裡,到了最後,竟然只嘆出一口氣來。

李闕宛靜靜凝視著他,直到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方才道:

「他那樣驕傲有野心的人,是不會困在破舟里、為了別人連命也不要的,等到那時候,如果離開我們能換得一條生路…」

女子很是恬靜,眼神中充斥著一種似乎早就想明白的澄澈,提起這個兄長的未來,她只笑道:

「那不如成全了他,如此,我們反而還安心一些。」

李遂寧猛的見了她那眼神,不知怎的,想起記憶中那跳動不止的天養瓮來,一股酸澀的痛意立刻衝上心頭,讓他緩緩閉目,默然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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