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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肩挑日月入上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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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肩挑日月入上蒼

天下承平一甲子!

自從六十年前那場浩劫消弭。

整個玄洲再也沒有啟過戰火,亦再也沒有發生戰事。

曾經犯上作亂的滅聖盟,幾乎被殺絕誅盡,徹底沒了氣候。

就連陳兵關外,意欲復辟百蠻的天字號反王穆如寒槊。

也被那位當時還年少弱冠的紀大人,於兩軍陣前斬首,築成第一座京觀。

再後幾日,裂海走廊的魔禍,招搖山的妖災,朔風關的夷民……盡皆平定。

眾人都道,景朝前一個甲子。

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繁華當中,卻顯敗象。

後一個甲子,又如人到少年。

羽翼伸展,橫絕萬里。

當可享受數百年的盛世!

……

……

今日。

太安坊的酒肆里正熱鬧。

日久承平的年景,青樓勾欄,茶鋪瓦舍的生意愈發興隆。

尤其京城還是首善之地,吃喝玩樂皆為最時興、最絕妙的第一等。

勛貴人家有雅的門道,寒門貧戶也有俗的方法。

前者點香品茗賞畫作詩,呼朋喚友開辦堂會,好激揚文字,高談闊論。

後者也能打著赤膊聚眾謔笑,喝劣酒說粗話,聊著皇城腳下的小道流言。

「我可聽說,今天朝會上有大動靜!」

「張狗子,你一個碼頭的力工還能通天?曉得官老爺們的國家大事?」

「說書的你眼皮子淺,懂個什麼!這樁事早兩個月前就吵翻天了!當今聖上要再定都城!削府州為省!」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朝堂六部鬧了許久,御史台中還有人喝罵那位紀大人,說他狼子野心,想要一手遮天,才提出兩京十三省之議!」

「放他娘的狗屁!紀大人可是從咱們太安坊走出去的蓋世英傑!當年遼東賀蘭關破,沒有他力挽狂瀾,關外蠻子早就打進來了!」

「是極,是極!後來太祖皇帝駕崩,繼位的懿文皇帝又傳位於弟,也就是以前的燕王,如今的陛下,隨父而去。聖上念紀大人守邊十年有功,特地封侯,賜名『冠軍』,節制北地所有兵馬!」

「紀大人十年平遼掙下潑天大功,威望不輸宗平南大將軍,後來又在武廟摘得『武安』二字,乃當朝唯一封君,下賜八千里的封地,足以見得聖上信重!照我說,御史台那幫攪屎棍,才是閒著沒事,攻訐紀大人!」

「你們啊,還是說得淺了!三十年前,那位紀大人回京述職,聖上有心讓他做本朝第一位異姓王,引得朝野震動,群臣俱驚,是紀大人推辭數次,方才平息下去。」

「異姓王?我滴個乖乖,太祖可是有明令,異姓不許封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定揚侯造反,紀大人平的亂,穆如寒槊入關,紀大人陣斬逆賊,剿滅百蠻餘孽!十年平遼,再用十年定北海,屠盡孽龍子孫!這等功勞,何人能比?即便封王,也理所應當!」

「反正封王之事阻力甚大,畢竟祖宗之法不可變!但重頭戲不在這裡,而是……紀大人要班師回朝,聖上打算召他入閣!紀大人以後,便是紀閣老了!至於兩京十三省,嘿嘿,你們猜猜,誰去『玉京』陪都主持大局?」

「難怪了,封王不成,入閣也好!咱們太安坊這樣的破落地方,竟能出個內閣宰執,真真是雞窩裡飛出金鳳凰!」

「……」

酒肆裡面,熱火朝天。

一個相貌平平的男人低頭,從懷中摸出巴掌大的小冊子。

再用舌頭蘸了蘸飽吸墨水的羊毫小筆,記錄這些好事者的交談言語。

沒過多久,等到散場,他才不引人注意的默默離開。

沿著幾條長街繞了好幾圈,確定後面沒有跟著盯梢眼線。

嘩!

男人挑開厚布帘子,風雪倏地倒灌進來,帶起一陣刺骨冷意。

只不過還未蔓延,就被屋內燒起的火爐驅走。

「關於武安君的市井流言越來越多,我覺得不太對勁。」

男人掏出名為「無常簿」的冊子,將其遞給坐在木桌對面的老頭。

「雖然都是盛讚稱頌之詞,可若無人推波助瀾,遞到內閣的兩京十三省之議,還有聖上打算拔擢武安君入閣這樁事,怎麼可能還沒塵埃落定,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老頭眼光渾濁,麵皮皺紋如溝壑縱橫,滿是歲月痕跡。

他嘿然一笑:

「跳樑小丑,使得拙劣手段,意欲離間武安君與聖上的君臣之情罷了。」

男人眉頭緊皺,試探問道:

「頭兒,要不咱們往下查?酒肆瓦舍,魚龍混雜,我特別留意幾個人,不像是市井百姓,真有心順藤摸瓜,搞不好能逮著大魚!」

老頭否決提議,一邊抽著勁頭足的旱菸,一邊分析道:

「畫蛇添足,反而攪亂局勢。武安君原先從北鎮撫司走出,做到開府建牙的巡狩千戶,若無意外,指揮使和督主的位子,都應該是他的。

可太祖皇帝與懿文皇帝接連駕崩辭世,由燕王繼位。當時,武安君誅殺定揚侯郭鉉,陣斬穆如寒槊,收攏鎮壓關寧鐵騎,立下潑天的軍功。

黑龍台終歸池子太淺,容不得這條蛟龍,所以聖上把遼東北地之兵馬大權,交由武安君,封他為『冠軍侯』,乃功冠全軍之意。

弱冠之齡,少年封侯,真箇匪夷所思!

平遼十年,武安君坐鎮梅山,壓得白山黑水風平浪靜。

據說縱橫十餘年不敗的聶吞吾,也被後浪打在沙灘上了。」

男人眼中升起欽佩與敬仰,朝堂也好,江湖也罷,都把前後一甲子,視為玄洲天下的分水嶺。

第一個六十年,肱骨重臣是譚文鷹、宗平南,當世絕頂是道劍仙宇文鳴、懸空寺首座。

他們才是位列巔峰的前十人。

而今。

第二個六十年。

譚文鷹交出兵權,遠走朔風關,重整九邊軍事。

宗平南踏平招搖山的七十二峰,逼得一眾妖王對朝廷俯首稱臣後,開始告老辭官養傷。

這對大景雙璧,逐漸退出朝堂與江湖的戲台,漸漸隱沒於幕後。

繼而登台亮相的,是裂海走廊斬殺赤犼,晉升五重天的姜贏武。

於西北射殺嘯月天狼,引得飛熊入命的王中道。

真武山劍氣沖斗牛的南安郡主,得玄天升龍道八大秘法的虞卿飛……

那些甲子前初露崢嶸的天驕英才,都開始在甲子後大放異彩。

當然,這其中最為耀眼,煌煌煊赫。

幾乎難有並肩者的那位。

自是討伐北海,占據鰲頭的武安君!

「御史台那幫人,還有興風作浪給武安君造勢的宵小,豈會明白聖上對武安君的信重。」

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老頭冷笑道:

「黑龍台向來只從皇命,可聖上讓秦指揮使就任了督主,轄制南北鎮撫司。

欽天監何其清貴,那位離開社稷樓許久的監正,乃武安君的老師。

換作別朝,早就忌憚提防了。

可聖上不僅讓武安君統領五軍,還打算令其入閣,甚至加封太師。

朝野上群臣吵得凶,殊不知聖旨都已經出京了。」

誰不知道。

黑龍台的女督主,與武安君交情匪淺。

更別提,後者還兼任社稷樓的秋官。

加上節制遼東、北海二地的兵馬大權。

可以說。

只要武安君願意,頃刻就能讓景朝翻了天!

比起曾經權傾朝野,跋扈囂張的涼國公更勝一籌!

聽到上頭如此交底,平凡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

「這樣咱就放心了!」

北鎮撫司的緹騎,南鎮撫司的諜子,素來都把那位武安君視為自家人。

畢竟,香火情分太重。

往往有百戶、千戶辦差事,途經遼東境內。

首先就是拜見武安君,做足禮數。

……

……

天京城,八百里開外。

大纛飄揚,儀仗排開。

高大的龍駒踏過官道,精悍的甲士神色肅殺,拱衛著那輛寬大的車輦。

裡頭擺放的鶴嘴銅爐傾瀉出裊裊煙氣,安神的沉香繚繞如霧。

而坐在鋪了數層錦繡軟織大榻上的那道身影,卻非眾人所猜想的武安君。

乃是一個枯瘦老和尚。

「老衲雲遊四方,過慣了清苦日子,九郎你又何必非要弄這些好物。」

殺生僧垂首苦笑。

如今世上。

能夠當面親切稱武安君為「九郎」的人,只怕不夠十指之數。

「大師你禪心堅固,區區富貴享樂,迷不了你的眼。

這飛鶴延年爐,能助人穩固命元,水沉香也有安神靜心,不生雜念的奇效。

你甲子前,跟滅聖盟的江神宵一戰,把他生生打得形神俱滅。

哪怕此人練成貫通三教所成的『虛神養命氣』,也無濟於事。」

車輦之外,有著一襲玄色蟠龍袍的青年。

他端坐於頭頂風雲角的墨色麒麟上,幾如龐大如山的車輦齊高。

「無非耗費些功夫,虛神養命氣,讓江神宵攢了九條命。

老衲超度他九次,便是了結。」

殺生僧眉毛耷拉,語氣如常。

「大師你這可嘴硬了,人家是天下有數的大宗師。

死一次算給你面子,死九次,多少就得付出些代價。

你那威猛如金剛的色身,養了整整甲子,方才見好。」

身披玄色蟠龍袍的紀淵戲謔笑道。

六十年的風霜刀劍,征伐血火。

似乎並未在他冷峻眉宇上,鑿刻下幾分痕跡。

唯一明顯的變化,大概是那頂用玉簪定住的紫金冠。

昔日代天巡狩的少年郎。

而今已是天下聞名的武安君。

出行皆有儀仗親兵相隨,論及陣勢不比當年楊洪來得差。

「不礙事的,老衲身子骨尚且算硬朗,只是九郎你非要讓老衲休養。」

殺生僧麵皮抖動,沉聲說道。

「大師的身子骨硬不硬朗,我不曉得。但這張嘴,確實比金剛色身要結實。」

紀淵搖頭道:

「聖人與太子登天而去,日月同在,封鎮虛空。

天地再無重關桎梏,三千年武運勃發,不知催生出多少草莽豪雄,山野蛟龍。

大師,聽我這一回,好好養著身子,再去丈量四神隱,靈機現的大爭之世。」

殺生僧閉上雙眼,欣慰一笑。

他本該壽數枯竭,圓寂於北海潮信時。

卻不料,九郎生生給自己續了五百年的人壽,五百年的陽壽。

「老衲這輩子最大的造化,便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紀淵淡淡一笑,望著座下被改易命數,由龍駒變成墨色麒麟的呼雷豹。

甲子年來,他平遼鎮關外,討伐北海屠龍種。

武功進境也沒有落下,逐步踏入聖人所在的八重天。

更藉由命數改易的本事,為二叔、嬸嬸、無垢、乃至一眾親朋都增添壽數。

「日月同在,勝天半子。

終讓這天下有了六十年的太平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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