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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肩挑日月入上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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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讓這天下有了六十年的太平光景。」

紀淵抬頭感慨。

忽地。

馬蹄如雷,來得急促。

不多時,就有一個英姿勃發的年輕騎士策馬而來,雙手呈遞上一份聖旨。

「入閣?加封太師?聖上的隆恩太重了。

我十八歲封侯,二十二封君,已經是位極人臣。

再行拔擢厚賞,只怕朝中非議。」

紀淵隨意接過聖旨,大略掃過兩眼,似是不感興趣,將其還給年輕騎士。

「老師何必妄自菲薄,誰不清楚,這景朝兩京十三省,都在老師的肩上擔著。

也只有那幫勛貴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著壓住老師的勢頭。

滿嘴的道德仁義!天下蒼生這幾個字,哪裡輪得到他們來說!」

年輕騎士像有一肚子的怨氣與牢騷,此時不吐不快。

「病已,你這番話治個失言犯上的罪都不過分。

叫御史台知道,還不得再參一本。」

紀淵渾然沒放在心上,入閣與太師,無非虛名。

他深知那場寰宇量劫還未過去,白含章登天化月,以身合道,不過消弭玄洲的滅世災業。

九劫一世,因為白家父子的收官慘勝,還有八百年的太平可享。

但八百年之後,四神顯聖降世,劫數不可遏制。

那才是真正的大寂滅、大破敗。

「我只是替老師不憤!朝野上多少人,暗戳戳講老師你擁兵自重,說遼東只知冠軍侯!

還道老師節制五軍,威壓北海,又是組建水師,又是操練虎狼,儼然有裂土之心,不臣之志!」

英武騎士很是委屈,低下頭道:

「尤其七年前傳遍京城的那則流言,言之鑿鑿稱天下有十大真龍!

甲子前,五龍同朝,氣運反噬,所以才有太祖皇帝、懿文皇帝前後殯天,以及懷王暴斃。

當今聖上登基不過幾年,囚於宗人府的寧王也病死了。

這就是五條真龍,最終成就一人。

然後有人誅心,扯出遼東的定揚侯,關外的穆如寒槊……講老師你也有真龍天命,並且已經吞吃兩條『同類』。

十大真龍誰是首,天無二日獨為紀……其中蘊含的惡毒心思,昭然若揭了!」

紀淵垂眸,並未感到擔心或者震怒,輕描淡寫道:

「聖上不是昏君,這些誅心之論,攪不起什麼風浪。

病已,你太心浮氣躁,應該再去北海打潮二十年,磨一磨銳氣。」

……

……

天京,城門。

早早地就已淨街灑掃,禮部官員備好儀仗,由文武百官於兩旁等候。

這等隆重的氣派陣勢,景朝開國以來屈指可數。

上一回,還是涼國公孤軍深入絞殺百蠻皇族,在捕魚海大獲全勝。

太子白含章攜百官,於御道長街相迎。

可謂盛況!

這一次。

連聖上的御輦都出皇城,以待那位班師回朝的武安君。

實在是天恩浩蕩!

約莫半柱香。

渾厚的號角由近及遠,震耳欲聾。

又有大鼓擂動咚咚作響,壯大聲勢。

禮部官員眺望官道上,長龍也似的滾滾煙塵,趕忙中氣十足喊道:

「大景太師紀淵遠征北海,伐滅龍族,今凱旋迴朝!」

墨麒麟昂首踏蹄,坐在上面的紀淵目光與御輦當中的聖上隔空交匯。

……

……

「陛下老了。」

紫微宮中,君臣相對,紀淵吐出這樣一句話。

六十年前,他所認識的燕王白行塵,宛若大岳橫壓,欲與天公齊平。

一甲子後,繼位登基的當今聖上兩鬢漸有白髮,腰身好似也佝僂了些。

已有幾分中年之後的沉沉暮氣。

「坐在這個位子上,誰能不老呢。

朕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麼父皇要傳位給大兄。

受國之垢,為社稷主,受國不祥,是天下王。

人間的至尊,背負億兆生民之願景,江山社稷之龍脈。

實在煎熬,累得很。

當年父皇若繼續坐在上面,未必能步步登高。

大兄的身子骨,想來也是被二十年監國拖垮的。」

白行塵雙手負後,笑容苦澀。

他本是甲子前的當世絕頂,武道大宗師。

而今天地大開,再無重關之限。

卻已經很難攀登巔峰了。

「想有所得,就要有所舍。

寰宇萬界,概莫能外。

這些年來,辛苦陛下了。」

紀淵明白那張至尊龍椅並不好坐,因果乾系太大。

尤其龍脈加身下,所感受的萬民之念,越發清晰。

猶如一座大染缸,消耗精神與肉身,使得武道難以精純。

長此以往,自然退步厲害。

正所謂,欲承其冠,必受其重。

道果如此,皇位亦是。

「前六十年,你籍籍無名,起於微末,步步登高,手握權勢。

後六十年,封侯封君,入閣作宰,加封太師,位極人臣。

榮華富貴俱在,親朋愛侶皆有。

九郎,你作何選?

四神與諸聖,兩條路。

總得挑一個。」

白行塵嘆息,景朝國祚封鎮的四神容器,雖然許久都無異動。

但知曉內情的所有人都明白,量劫遲早要來,無非早晚。

相比起一劫之漫長,八百年不過彈指瞬間。

「六十年來,我已煉化皇天道圖的『命運』之權,中天九宸的『滅運』之果。

還剩下『劫運』之柄,『末運』之道,『截運』之法。

臣欲進上蒼,聚齊五大源流。」

紀淵拱手答道。

「傳聞上蒼是天庭所在,自太古初劫墜落,如道隱沒,不見蹤跡。

你如何去找?」

白行塵立於紫微宮中,聖人登天之前,與他交待過諸多隱秘。

太古覆滅,上蒼與天庭同墜。

數劫之中,大能巨擘前仆後繼,搜尋寰宇,也未曾找到過丁點兒線索。

「太子曾有定計,或可指引微臣。」

紀淵答道。

「上蒼容納太古崩塌後,無數仙神的隕落惡念。

你隻身一人前往……」

白行塵並不放心,頗有些躊躇。

「六十年也好,八百年也罷,都是白駒過隙。

聖人與太子,已經做完他們所盡之事,接下的擔子,落在你我肩上。

如若量劫當真不可阻止,大道軌跡當真不可篡改。

大景兩京十三省的億兆生民,是今日死絕,還是明日死絕。

又有什麼分別?」

紀淵沒有顧及什麼殿前失儀,抬起雙手舒展筋骨,忽地笑道:

「退一萬步講,陛下,做這天下的真無敵,很寂寞的。

而今一甲子,無人是我的對手。

再過百年,只怕也不會有。

天塌下來,由個子最高的頂著。

那麼,我不去,誰去?」

白行塵搖頭,罕見地也不像宰執萬方的人間至尊,勾搭著紀淵的肩膀:

「朕當年也是有望做聖人之後的真無敵,可惜當了皇帝,不然哪有你小子出風頭的份兒。」

「是是是,陛下還為燕王之時,一隻手打十個微臣。」

看到紀淵敷衍應和,惹得白行塵用力箍住他的脖頸。

身份極為尊貴,年紀更是不小的兩人,居然像孩童似的玩鬧。

遠處白髮白眉,已經老邁枯朽的陳貂寺,靜靜注視,欣慰含笑。

……

……

十日後。

犒賞三軍,加封太師的盛典之上。

紀淵走到那方五色土築起的九層高台,他最後回望一眼人間。

目光掠過文武百官,落向封君賜下的大宅裡頭,掛念他還未成家的二叔,以及嘮嘮叨叨的嬸嬸。

然後向東而去,宛若柔風拂過佳人的臉龐。

至親者,難離也。

「終有一別。」

紀淵大袖一震,頭頂中天九宸,熾盛光芒照徹十方,如同接引道標。

霎時間,足足平靜六十年的虛空陡然動盪。

好似浪潮起伏,波濤滾滾,不斷地翻湧。

其中混沌晦暗,茫茫無窮,無天無地,無上無下。

踏入其中,就像小舟置身浩瀚汪洋。

四面八方顛簸不定,難以找到方向。

「上蒼與天庭同墜,縱然一朝現世,無路可行,也進不去……」

白行塵皺眉深思,不知道紀淵要如何破局。

當他念頭升起的剎那,懸於穹天的煌煌大日迸發神光,好像一束極為凝聚的耀世炬火,直指若隱若現的太古世界,

緊接著,皓月當空,灑下光華,鋪成千萬長階,延伸出一條道路。

紀淵大袖飄飄,於萬眾矚目下,登高向天。

那一道寰宇大日、那一輪無瑕明月。

就好似被剪下,輕輕落於他的兩肩。

宛若明燈與火炬為其指引前行道路。

「日月山河永在!諸位,我且先行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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