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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試問虛空四神,可敢來此人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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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試問虛空四神,可敢來此人間

你,可曾後悔背棄四神?

大不淨菩薩端坐蓮台,寸寸肌體瑩白如玉,好似琉璃鑄成。

周身繚繞著乳白膏狀的粘稠氣流,演化天花亂墜的妙韻氣象。

只見祂大腹便便開懷大笑,舉手投足間像是能夠侵染他人。

那些覺察動靜的禁軍甲士還未靠近,便失神奪魄,做出種種狂亂之態。

不多時就心力枯竭,成為目光呆滯的走肉行屍。

「十尊道果,豈有那麼好拿。

【酆都】乃是生死造化,鬼神之宗。

太古時期,凡生靈十類,死後均入陰世。

魂魄真靈受陰司拘拿,決斷赦免,發送轉世,鍊度升天……種種處置,不一而足。

傳說【酆都】之下,十殿閻羅、五方鬼帝共掌一部『生死簿』,分別有『生籍』與『死籍』。

前者勾連萬種名諱、跟腳,司命司祿,舉奏善惡,增削陰德;

後者考掠罪人,權衡功果,勾銷命數,黜落位業。」

大不淨菩薩呵呵一笑,傀儡也似的走肉行屍血肉蠕動。

像是樹苗抽枝發芽,結出顆顆浮現人臉的飽滿果實。

祂隨意揮手,輕輕摘下,將其放進嘴裡咀嚼。

汁水迸濺,艷紅奪目。

大快朵頤連吃數顆之後,方才停下手,繼續自顧自道:

「只不過,攫取尊號,承繼大位,並沒有那麼容易。

合其運,煉其道,最終玄德相配,方能成之。

白重器你這輩子壞就壞在剛愎自用上。

若不是四神於八劫之末,用大神通截留一線氣數。

替你這個本該光耀一世,黯然而滅的『天命之子』篡改大道軌跡,你早該死了。

而後更賜下不知多少虛空恩澤,令你氣運勃發。

一舉壓過小明王韓世洞、豐王陳洪基等蓋世豪雄!

便是玄天升龍道主瞧出你的底細,有心阻止,卻也敗亡身死!

可恨,你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竟然毀約棄誓,背離四神之心。

你本該在登基之後,焚學宮之書,坑儒門之士,徹底崩滅【浩然】所化的絕地天通。

開掘龍脈,破去禁法。

你卻反悔了!」

那座並不恢弘大氣,金碧輝煌的城隍廟門戶張開,好像誰人在之前進去過。

只是大不淨菩薩的字字句句,砸進裡頭濺不起半點水花。

黑洞洞也似的廟宇,宛若空無一人。

但,這位被怒尊度化的佛門尊者卻拈花微笑,好似篤信白重器就在其中。

祂出現於此,為的就是牽制景朝聖人。

使其無法真箇踏出城隍廟,攪亂註定的大勢。

而今白含章繼位大統,白容成化身孽龍,白行塵逆伐六重天,白宏真不在局中。

正所謂,五龍同朝,三龍二蟒,反噬相爭!

這道險惡的讖語,已經初現端倪了!

該感到心急的那位,絕非自個兒!

拖得越久,四神收官的贏面就越大。

只要祂看住這座城隍廟,看住那個等同被囚的景朝聖人。

諸般一切就順應大道軌跡,迎來九劫之末。

「可你應的誓,上承寰宇真靈,下接虛空本性。

皇天地祇共所見證,不是輕易就能收回去的!

眼下你閉關二十年,既無法令天公放開桎梏,真正晉升武道境界,又難以攫取【酆都】尊號,徹底摘得道果。

唯有騎虎難下,眼睜睜看著自家血脈殘殺滅盡。

這般滋味可還好受?

不妨明著告訴你,就連你即將出世的親孫子。

奇士也已落子,靜等景朝的皇太孫去完成最後一條惡讖。

喪國運!」

大不淨菩薩好像要攻心、誅心,乾脆利落把四神謀算坦然講出。

意圖以此試探城隍廟中的那位當世真無敵,是否還能裝聾作啞,無動於衷。

倘若白重器為了苟活存身,棄江山社稷與妻兒子嗣於不顧。

那麼,就如拔去爪牙的真龍。

註定難以合道【酆都】,也就對四神再無威脅!

……

……

被立於皇城深處的大廟,裡頭相當平平無奇。

面闊五間,硬山卷棚屋頂,前出歇山抱廈。

覆黃琉璃瓦帶綠剪邊,檐下還有栩栩如生的和璽彩畫。

並沒有市井常見的牌樓、戲台、土地祠之類。

更別說精美絕倫,規模宏大的天家氣象了。

穿過兩側築有磚雕八字影壁牆的山門,踏足廟前廣場,銅鼎中焚著裊裊煙氣。

往正殿看去,幽幽暗暗,光明昏沉,萬千微塵浮動。

白髮老者雙手籠在袖中,站在門檻後面,輕聲道:

「後生,現在曉得做老夫的乾兒子,是多潑天的富貴吧。

當時你若點頭答應,高低也該受封個郡王了。」

擺著幾枚乾癟凍柿子的香案旁邊,一襲大紅蟒袍不知何時出現。

其人好似跨出無垠太虛,直接來到這裡。

他像是站了許久,將城隍廟外大不淨菩薩的那些話盡收耳中,低頭笑道:

「無功不受祿,微臣年紀尚淺,寸功未立,怕擔不起聖人的厚賜。」

紀淵垂眸而立,身形單薄,恰如煙雲聚散不定。

他頭頂那口赤色大鼎轟隆作響,內里暴動不已,好像要衝撞開來。

光華耀目的皇天道圖,宛若封鎮的符籙,死死壓在上面,令其難以突破。

很顯然,這位於光陰長河最上游脫身而出的紀千戶。

此時的狀態並不好。

宛若孤魂遊蕩。

虛無難測。

「也對,九劫第一樁大造化放在面前,還能做到不心動。

老夫給的這點好處又算什麼。

太古時那些立教稱祖的大能,轄制一方天宇的仙佛若知道了。

只怕都嫉妒得眼珠子都發紅,恨不得以身代之!」

白髮老者回頭笑道:

「紀九郎,你為何不願開天闢地,再造鴻蒙?

這可是萬古千秋,最宏偉的功德,足以讓凡人立地成聖了。」

紀淵抬頭望著受香火供奉的城隍爺,好似想到第一次去廟街的槐蔭當鋪收羅冥器。

正巧撞見子時交界百鬼夜行,幸而得到城隍牌樓的庇護。

當時誰又能想得到,景朝定國之初,冊封天下城隍,府州郡縣祭祀香火。

為的是立廟造神,開闢陰司。

徹底掃清人間的魑魅魍魎,免得陰陽失衡生出災殃。

「那聖人為何不應四神的誓,把那頂混沌冕拿去,做虛空之下第一大魔?

反正九劫大勢無法阻止,玄德諸尊與虛空四神相爭大道。

一局棋從太古下到如今,博的就是誰能撐到最後,落定那記屠龍手。

既然【酆都】合不了,索性選擇四神。

舍了這座祖脈天地,自去飛升虛空,也能做個一方巨擘。

何必像現在,被困在城隍廟裡,難有自由之身。」

紀淵眸光晦暗,好像魂魄與軀殼兩分,有種無法融合的生澀感覺。

他從四神那裡取走混沌冕,卻未如祂們所願,飛升無垠太虛,接受賜福。

反而利用四條金色命數,拿走【昊天】半數道果。

如今兩者都被封在【赤天巡霄】命格所化的革鼎當中,又有皇天道圖鎮壓,方才勉強保持微妙平衡。

「沒甚意思,我之所在,道之所在,老夫從八劫之末而來。

親眼見過量劫之威,眾生寂滅,寰宇塌陷,拉得萬有萬方沉淪無間。

就連日月都在縮運,星斗都要移位,使得災氣滔天,復歸【太一】。

縱然成仙成尊,能夠摩弄乾坤,顛倒十方,令人死而復生,悖逆陰陽法度。

可……那也只是你從無窮盡的累累骸骨、浩瀚孤魂裡頭,拔救出來的一縷真靈罷了。」

白髮老者無視城隍廟外喋喋不休的大不淨菩薩,輕嘆道:

「後生,你去過陰世,卻沒見過陰司。

你不曉得身陷五濁,受焦、寒之苦的痛處,比起凌遲都要難熬。

劫滅之驚駭,則更加過分。

摧其魂魄,煉其真性,毀其肉身,斷其生機……就像將你裝進一口大瓮里,被巨大的鐵杵來回搗碎,直至點滴不存。

老夫被四神截留一線,挾八劫之氣數,投於九劫中。

娶了瓊英為妻,認了人博、天德做兄弟……咱做過和尚,也討過飯,給行伍長官牽過馬。

其實滅聖盟那幫喪家之犬說得不錯,咱確實就是個獨夫。

即便做了人間至尊,心裡頭也沒想過天下萬民,只願守著婆娘孩子熱炕頭。

你說,咱怎麼忍心,叫他們受大劫之難?

無可奈何,只得違逆四神,跟祂們做過一場了。

反正咱沒發跡的時候,本就是混不吝,沒少做偷雞摸狗打牙祭的破爛事。

賴帳算什麼,咱憑本事借,當然也憑本事不還!

後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紀淵默然,這位景朝聖人的行事作風,與市井民間打拼起家的富家老翁也沒甚區別。

此處,倒是與坐鎮東宮,總是憂國憂民的白含章不太相像。

「咱原本只想著閉個關,突破天地重關桎梏,好生斗一斗。

畢竟老家那邊催收討債的再狠,遇到耍橫的也要掂量一下,拳頭夠不夠硬。

唉,沒成想,咱這麼個獨夫,卻生了一個要做真聖人的好兒子。

門外那個禿驢以為,跟四神執子下棋的人是咱。

卻不曉得,真正與奇士鬥智入局的對手,乃太和殿的太子爺。」

白髮老者開懷大笑,像是極為欣慰。

自家兒子爭氣有出息,做老子的豈能不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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