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九,一(1/2)
第584章 九,一
那一道眸光垂落的瞬間,紀淵頓覺心神悸動,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可怖壓力。
隨著偉岸身形的倏然顯現,貫穿無窮歲月的光陰長河波瀾四起。
好似風雷乍動,掀起滔天巨浪,不住地拍打岸邊,激起大朵浪花!
就連懸照頭頂的九宸星斗,也都發生極為劇烈的震顫動盪。
究竟是什麼樣的大能出現,才會造就這樣的驚變!?
「前路已斷了,莫要再往前走。」
道韻婆娑揮灑,如同點點光華蕩漾的參天樹下,愁眉苦臉望著棋盤的老僧出聲道: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少年相的道士穿著奇古,面容卻很年輕,搖頭笑道:
「不對,不對。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路是斷了,未嘗沒有接續之可能。
你我所做,不正是通古今之道,演鴻蒙之變?
小子承你佛門的因果,得我道門的造化,唯獨不沾儒門的根底。
書生,合該你只能觀棋不語做君子。」
那中年相的青衫儒生兩鬢微白,頭別玉簪尤顯風采。
他像是作壁上觀,抬頭輕瞥一眼道:
「白費心機罷了,天帝之遠見,豈不遠勝你與和尚。
論資排位,咱們都是晚輩,只能做些縫縫補補的活計。
挑大樑,挽天傾的大事,歸那幾位頭疼。
再者,我輩書生意氣,敢叫萬古長夜,恰如暗室長明!
哪裡比你們一個渡眾生、一個傳道統的老傢伙差了?」
老和尚與少年道士皆不語,像是默認,隱有欽佩。
畢竟太古之後,自願被打落玄德,跌墮尊位者。
唯這位中年書生一人爾。
紀淵駐足不動,也未靠近。
對於和尚、道人、書生的交談。
哪怕他再怎麼努力,仍是聽得模糊,難以真切。
就好像近在眼前,遠隔天邊。
這便是大道鴻溝,無形天塹。
自太古以來,都有仙佛開壇講法,點化頑石草木之說。
可世人並不曉得,這「法」從來不輕傳。
並非仙佛吝嗇,而是道分上下。
萬類跟腳不同,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縱然有心傾囊傳之,也未必就能夠得聞得見。
紀淵心下清楚,光陰長河越往上遊行,所經歷的離奇之事便越多。
九劫之久,歲月無窮。
誰知道有多少大能,於河畔烙印下一點真性,萬載千秋仍舊不被磨滅。
便如懸空寺後山洞窟,深深刻在石壁上的那道祖師身影一樣。
數百年過去,仍然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人過留影,雁過留聲。
皇天道圖所收卷的道蘊,便從中而來。
越為強橫的存在,祂們對於一方天地的影響,越發明顯。
便如巨靈行於山川,神龍遨遊雲天,並無法完全做到和光同塵……」
紀淵抬眼掃去,僧、道、書生、白髮男子,皆似水中月鏡里花。
哪怕皇天道圖抖動不已,那滾滾蕩漾的煌煌光華,亦難以照徹過去。
他心神魂魄混同如一,像是夢中神遊。
竟然直接越過那株道韻婆娑的參天大樹,緩緩走向位於前方的四道人影。
玄服者輕輕搖頭,側身退開。
紫袍者嘴角含笑,拱手一禮。
黃衣者倒也算客氣,讓出道來。
莫名給紀淵一種「故人相逢」的古怪感覺。
唯獨那位披戴大羅,沐浴星斗的偉岸男子。
祂只是踏出一步,可怖的聲勢,便已震得光陰長河漣漪激盪。
好似波及無垠時空、無窮寰宇,引得大道轟鳴,發出崩碎也似的宏偉神音。
那頂平天冠珠玉搖晃,遮蓋住滿是威嚴的深邃眸光。
這位偉岸男子行出幾步,看到紀淵長身而立。
祂好似怔了一怔,旋即輕聲道:
「竟能如此相像。」
紀淵眸光閃爍,好像聽到了這句話。
字字準確無誤傳入耳中,沒有被大道鴻溝所掩蓋吞沒。
他內心一震,縈繞著莫名念頭。
兩人從外貌形體、氣機流轉上,分明所差甚遠。
簡直天壤之別也似。
可不知為何。
當紀淵與那位偉岸男子相隔而望,真有種對鏡自照的濃重錯愕。
「我是祂?祂是我?我是誰?祂是誰?」
這個疑惑毫無來由,卻像燒紅的烙鐵重重燙進血肉,接連拷問那顆堅固道心。
太古仙神最畏懼的大劫,莫過於「失我之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縱然太上者,也只是忘情。
而非徹底無情。
也正因如此。
像那太古仙神超脫三災九難,量劫未曾降臨,壽數與天齊。
坐看滄海桑田,日月交替,星斗輪轉。
久而久之,不僅人世間的情感被消散殆盡。
便是大道根源,亦會如同樹木年輪。
繞出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
最終被歲月磨損乾淨,不經意間就此沉淪。
因此才有仙神下凡歷劫受難一說。
比如神話傳說當中,頗為有名氣的上洞八仙,以及佛門金蟬。
儘是這般緣由。
在萬丈紅塵裡頭摸爬滾打,沾一沾煙火氣,嘗一嘗七情六慾,品一品悲歡離合。
既能熬煉道心,又可完善功行。
而如今。
紀淵與偉岸男子的目光相撞,一剎那間,就像遇到失我之劫一樣。
那顆千錘百鍊,如琢如磨的堅固道心,宛似遭遇沉重拷問!
足以抵禦四神蠱惑,不被權柄所迷的皇天道圖,居然都未將其消弭!
唯有懸照頭頂的九宸星斗垂流如瀑,與那口革鼎薪火的熊熊烈焰相映成輝!
「小友,光陰長河橫貫九劫,你我能夠遇見,也是一樁緣法。」
偉岸男子邁步而出,周身像沐浴著寰宇真陽。
浩浩蕩蕩的煌煌金光當中,日月、星辰、風雨、雷電、五方、四季……無窮道則似神鏈交織,凝聚成形。
只見他大袖一揮,三十三層高的金闕玉樓如同飛舟大艦,橫亘于波濤洶湧,覆蓋諸界時空的光陰長河上。
「請!」
偉岸男子威勢絕倫,大有宰執萬方的至尊氣概。
遠比悟空道人、天蓬真君所展現出來的神通手段,更為可怖。
無形之中叫人魂靈悸動,心神震顫,恨不得當即拜伏下去。
仿佛那渺小的生靈,面對宏偉磅礴的天父地母。
即便金貴如人間天子,也要生出幾分敬畏心。
不過,來歷極大的偉岸男子,對於紀淵這種近乎「螻蟻」的後世晚輩,倒也還算客氣。
竟然用了一個「請」字。
道韻婆娑的參天樹下,老和尚嘆道:
「倘若在太古,縱觀寰宇,身居高位的仙佛,立教稱祖的大能,恐怕無一人可當得起。
你我……也夠嗆。」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
「天帝乾綱獨斷,大道都要遵命,遑論其他。
莫說一個『請』字,只需一念更易,諸界寰宇的天心意志都要隨之改變。
咱們三人裡頭,書生膽氣最足,興許受得住。」
青衫別玉簪的中年書生連連搖頭道:
「都說『先有鴻蒙後有道,玄德尊位還在前』,十張神座裡頭,莫過於『天帝』、『人皇』最受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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