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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大朝會,白家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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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懷王殿下乃是孤身入京,沒有帶任何親兵,也沒有僕役相隨。

極為樸素從簡。

壓根不像總領數府,巡視藩地的宗室親王!

此舉讓朝中不少百官盛讚,白容成無愧其賢名。

曉得這個節骨眼上,從各地而來的藩王不宜帶兵。

儘管那一晚,內閣的顏興、五軍都督府的譚文鷹擅闖東宮禁中被按下。

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終究還是傳揚出去。

能夠謀得官身,於六部供職的群臣才幹也許不多。

但都是極精通察言觀色,揣摩風向的人精。

深宮禁地,值守的兩尊大宗師險些強闖儲君的寢殿。

必定是發生極大的事情!

越是風平浪靜。

越就後果嚴重!

所以,御史台那幫迂腐的木頭。

都悄無聲息放低聲音,變得安分起來。

生怕鬧出什麼動靜,引得那道雷霆轟然震落。

白容成整好儀容風姿,方才施施然踏出京中別府,彎腰坐進一頂軟轎。

「去公侯坊。」

他輕聲說道。

……

……

公侯坊,寧王府邸。

白宏真早早穿戴熾金團紋的四爪龍袍,束了一條白色抹額於頭上。

雖未披麻,卻也戴孝,算是全了一份孝心。

他坐在花廳,像是心神不寧。

雙手捧著一杯溫熱茶水,直至涼透。

「殿下,時辰到了,該動身了。」

常年待在京城打理府邸的中年管事彎腰,低頭提醒道。

「要不要用些清淡的早膳,免得等下難熬,大朝會可不比其他。」

白宏真擺了擺手,起身往外走去:

「不了。」

經過江南水災那場整肅,這位寧王殿下吃穿用度的豪奢闊氣,遠不如以前。

那身清貴不似凡俗的氣度,也是和光同塵收斂許多。

踏出府邸偏門,正巧看到層層台階下。

除了自家轎子候著,還有另外一頂。

打的正是懷王的旗子。

「這個時候,你我不該再見面,叫北鎮撫司的眼線盯住了,怎麼好洗的清。」

白宏真臉色一沉,看到懷王白容成掀開帘子,他快步走下台階,低聲說道:

「況且,你在北海惹出來的禍事,前不久已傳到京城!

待會兒,大朝會上!太子殿下顧念兄弟情義,也許不會追究,但你之後,一定要去東宮主動認錯……」

沒等白宏真說完,坐在轎子裡的白容成就搖頭道:

「太子殿下?他今日未必能上朝會!這兩日,東宮沒有一份奏章批紅,全由內閣主事……很明顯了。」

白宏真面色大變,退後兩步厲聲喝道:

「放肆!老四,你莫要走歧路!那個位子你爭不了,也輪不到你去爭!

退一萬步,還有老二壓在頭上!再者……聖人尚且在世!」

儘管這位寧王殿下極力壓低,免得被外人聽見。

可語氣中的惶恐與震驚,卻是不加掩飾流露出來!

「三皇兄,天底下就沒定下來不能改的事!

你我都是聖人子嗣,宗親血脈!憑什麼不能爭?

太子病重,已近膏肓了。」

懷王白容成唇角勾起笑意,吐出無異於天雷轟頂的一句話。

向來自詡閒雲野鶴,山野中人的寧王白宏真眼皮一跳。

抬頭深深望向坐在轎中的手足兄弟。

他藏在大袖裡頭的雙手顫抖。

「老四,你鬥不過的。

大逆不道的事,可以想,可以說。

但絕對不能去做!」

白容成薄唇一抿,面無表情放下帘子。

抬轎的奴僕腳下如飛,踏著寅時過半的清晨薄霧,與眾多文武百官一起向皇城而去。

「生在天家,凡事不自己去爭、去搶,難道還指望偏心的聖人、出身低賤的母后,賞給我麼?

三皇兄的眼皮子還是太淺,只看得到白家與京城!

殊不知,這是千萬年未有的大變局!

四神降世,大勢已成!

太子已經輸了,燕王也贏不了!

唯有我去做這個蓋世聖主!」

白容成閉上雙眼,他心如明鏡,早就預見今日的大朝會絕不平靜。

太子被冷不防傷到,龍氣流散軀殼腐壞。

能夠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放權給內閣,也是無奈之舉。

那位監國二十年的儲君。

此時怕是連下床榻都艱難。

更遑論接受群臣覲見!

沒有這根定海神針,百官心思必定動搖。

加上聖人久久不臨朝,始終未出關。

只需遼東叩關,北海風起,就能摧撼看似固若金湯般的景朝國祚。

「你若強撐著上大朝會,讓群臣看到他們所敬重的太子殿下,未來承襲大統的東宮儲君。

身心已受無垠太虛侵染,連龍氣都散盡了……只會輸得更慘!」

白容成眸中如蘊金光,凝聚成一雙威嚴豎瞳。

「我等這一天,足足二十年!藩王奪不了嫡?庶出稱不得帝?天下沒有定了就不能改的事!」

……

……

暖閣中,熱烘烘的氣息鋪滿房間,白含章依靠在軟榻上。

這位太子殿下呼吸短促,時不時抖如篩糠。

像是墜進冰窟窿,受那酷烈寒氣侵蝕骨髓一樣。

一條極為深重的墨色長痕,從他的眉心延伸。

幾如盛放的蓮花,要把整張麵皮都給占據。

「殿下,服藥吧……」

陳規雙手捧著銅盤,聲音哀切道。

「赤玉髓只能解一時之痛,而且吃的太多,容易神智昏沉。

今日是大朝會,本宮還要親見群臣,安穩他們的心。

忍過這陣子就好了,你去把袞服備好。」

白含章擺了擺手,緩緩地坐起身子,溫和笑道:

「哭喪個臉作甚?讓不曉得內情的人瞧見,還以為本宮歸天了。」

陳規低下頭,兩肩連連顫動。

作為東宮近侍,他是一天天看著太子殿下身子虛弱,最後連走動進食都很艱難。

插入胸口的那口冷不防,日日夜夜吸食著體內龍氣,榨取著生機命元。

即便道術廣大的欽天監正來了,也是無能為力。

「殿下……」

「去吧。」

白含章費力說道。

等到袞服、冕旒送上來。

他讓陳規退下,自個兒除去衣袍。

沒入胸口的鎏銀匕首,像是長進血肉裡面,無法拔除。

原本結實飽滿的筋肉皮膜,一點點乾癟,失去光澤。

猶如枯死的樹皮。

「貴為儲君,總要給自己留點體統顏面。」

白含章自嘲一笑,好似七八十的衰朽老者,慢慢地換上袞服,戴起冕旒。

皮包骨頭的胸膛像拉動的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響聲。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方才弄好。

侵蝕五臟六腑的毒火寒意,徐徐散去。

白含章慘然的臉色,亦是稍微好些。

他腳步蹣跚地推開門,讓陳規攙扶住自己的身子。

往日挺直的腰背,已經越發佝僂。

就連烏髮之間,灰白之色也越來越深,難以遮掩。

「時辰還不晚,先去城隍廟吧。」

白含章緩緩行著,巡守禁軍、太監女婢,皆跪伏垂首,不敢抬頭去看。

那位白髮白眉的老祖宗,這陣子不知道殺了多少嚼舌根的宮人。

皆是剝皮凌遲的酷刑手法!

讓人駭然!

黑龍台下轄的北鎮撫司,更要把天京城掀翻了。

但凡有心傳播流言蜚語的好事者都丟進詔獄,好去刀山火海滾個幾回。

不少權貴門第的紈絝少爺都遭了罪,卻也未見誰上書參一本。

來到那座立於皇城深宮的城隍廟,白含章鬆開近侍的手臂,顫顫巍巍挺立腰杆,邁過門檻。

大門從身後合攏關閉,只留下這位太子殿下一人。

昏暗的廟內,只有香火飄搖。

「爹,兒子不孝。」

白含章面向城隍爺神像,低聲嘆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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