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紀百戶,你好大的官威(2/2)
扈彪自從踏入換血,成為名副其實的扈家第一高手。
威嚴日益深重,其他幾房只能俯首聽命。
「那就這麼定了,我稍後會去再見羅烈一面,他打了包票,只要交夠銀子,就能洗清白骨道餘孽的干係,既往不咎。」
扈彪心頭鬆了一口氣,正欲轉身坐回椅子上,「嘭」的一聲巨響傳進議事大廳。
好似平地起了驚雷!
「何人撒野?」
扈彪眉頭一皺,怒聲爆喝。
足下發力,身形如電閃也似,猛然掠出大廳。
……
……
等扈彪趕到府邸正門,厚實堅固的兩扇木板砸在地面,震起濃厚煙塵。
十幾個孔武有力的護院家丁不住後撤,退到前庭。
一襲白蟒飛魚服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氣勢洶洶的雲鷹緹騎。
「北鎮撫司百戶,紀淵,奉命前來抄家。」
雲淡風輕的聲音落下,無異于晴天霹靂,聽得扈彪心頭一震。
怎麼回事?
明明已經跟東城兵馬司的羅烈說好?
為何掉頭反悔?
莫非是貪心不足?
扈彪心念接連浮動,幾個跨步之間,瞬間擠開那幫護院家丁。
抬頭望向馬踏中門的北鎮撫司年輕百戶,他強忍怒火,抱拳問道:
「大人且慢,敢問扈家犯了何事?要受抄家之罪?」
紀淵胯下呼雷豹,手按繡春刀,淡淡道:
「藍茂文是白骨道餘孽,扈家與之勾結,借著做善事、籌善款的名義,明面上開辦育嬰堂,暗地裡殘害孩童,虐殺嬰兒。
依照景律,首犯處以極刑,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從犯或腰斬,或車裂,家產抄沒歸公。
扈二爺,你要抗法麼?」
勾結?育嬰堂?殘害嬰孩?居然沒提煉大丹!
扈彪頓覺疑惑,有些不解。
在他眼裡,藍茂文用陰陽紫河車煉丹才是真正的重罪。
一旦被牽連進去,滿門都要遭殃。
育嬰堂發現的幾百具屍骸,反倒算是小事。
萬年縣十里八鄉的哪口井、哪條河、哪座塘里,沒有溺嬰?
推脫給自殺的藍茂文就好!
「抗法……自是不敢。
但我扈家也算良善之家,扈某人亦有武舉人功名在身,縱然見了縣尊,也可免禮。
百戶大人今日要抄家、要捉拿,總得拿出證據……」
扈彪還未說完,便感到一道冷厲眸光打在身上,彷如針扎一般。
「證據?扈二爺恐怕不太清楚黑龍台的規矩,特地與你講一聲。
北衙辦事,皇權特許。
向來是先斬後奏,先執法再審問,沒那麼多流程。」
紀淵嘴角扯動,終於體會到暴力執法是個什麼舒爽滋味。
「百戶大人,扈家往日有什麼得罪的地方?」
扈彪麵皮抖動,沉聲問道。
「放心,我與扈家頭次見面,並無私人恩怨。」
紀淵握住韁繩,呼雷豹優哉游哉踩著中門下了台階,步入寬闊的庭院。
看到這一幕,扈彪氣得青筋爆綻,幾乎咬緊牙關才未發作。
中門是一座府邸的臉面,唯有接待貴客才會打開。
這個北鎮撫司的年輕百戶,簡直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不但縱馬破門,還長驅直入。
這擺明是羞辱扈家!
「既然無冤無仇,百戶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扈彪竭力按捺一掌拍死此人的熾烈殺心,區區通脈二境,反手就能打殺的貨色。
若非那身白蟒飛魚服,豈會由得對方肆意逞凶!
「你與我確實如此,可扈家欠了債,好大一筆債。
育嬰堂後院的三百具屍骸,地窖底下一百多個藥酒罈子的紫河車……這樣一筆血債,你們拿什麼還?
一命抵一命的話,那你全家剩不下幾口人了。」
紀淵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但落進扈彪的耳朵里,卻有種無比荒謬的感覺。
聽起來,像是……玩笑話?
「百戶大人對扈家給的銀子不滿意?
大家可以坐下來再談,你、我、羅指揮、還有石將軍,擬個確切章程。
不夠的話……扈某人可以再加!」
扈彪濃眉緊皺,擠出一絲生硬笑容。
「賄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啊,扈二爺。
那麼多人都聽見了,想洗都洗不掉的。」
紀淵搖頭,似是打趣道。
「育嬰堂受害的……嬰孩,其中有百戶大人的親眷?」
扈彪眸光閃爍劇烈,完全想不到原因。
至於育嬰堂的孩童屍骸,必然只是藉口。
難道真的會有人,放著幾千、幾萬兩銀子的分潤好處不要,當這個青天大老爺?
「很難理解是吧?人命分貴賤,有的價值千金、萬金,有的便如草芥一文不值。
江南發水患,你們用一筐饅頭、半貫錢,把人買過來。
反正那些孩子,要麼沒爹沒娘,要麼流離失所絕了生路,正好成全大善人的名聲。」
紀淵面冷如鐵,語氣漠然道:
「一座育嬰堂,由扈家、曾家、還有藍茂文,三家共同牽頭。
總計籌款一萬六千兩,這些都刻在功德碑上。
扈二爺,你生意做得這麼大,煩請告訴我,一萬六千兩銀子,當真養不活三百多張嘴巴?
就算每天只給幾個饃饃、幾碗稀粥吃,都夠他們長到十歲了。
扈家看門的狗,能啃得上肉骨頭。
育嬰堂里的孩子,卻連一口糠都喝不上。
你可知,驗屍二十年的仵作感慨,此生未見如此不忍目睹之景象。
那間暗房裡,有被活活餓死的、還有給老鼠咬掉耳朵、手指頭的……
當然,更多是剜目斷肢,奪血肉煉大丹。
三百二十七條性命,一百零九個紫河車,四百三十六筆血債。
咱們好好算,慢慢來。」
扈彪張大嘴巴,似是不敢相信。
這個跋扈到無法無天的年輕百戶,好像沒開玩笑?
他要為那些無名無姓的孩童、嬰兒,討個公道?
「百戶大人,萬年縣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這個家……」
紀淵坐在馬上斬釘截鐵道。
「萬年縣是個人都知道,扈二爺步入換血三境,手段厲害。
但我告訴你,扈彪,今天北鎮撫司奉命抄家,
你若敢動一下,那便是抗法,我可發哨令火箭,調神臂弩,
你若敢傷一人,那便是襲殺朝廷命官,我可稟明黑龍台,請指揮使出馬,
抄家,還是抄斬,扈二爺不妨想清楚再選。」
說罷,紀淵鬆開韁繩,舉起一隻手,如狼似虎的雲鷹緹騎齊齊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