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抓人放火披官袍,攤上大事的鹽幫(2/2)
谷玦
好讓這些作威作福的地頭蛇明白,它們只是朝廷的夜壺。
雖然必須要用,但若髒了手,那就該換新的。」
秦無垢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翹起,閉目養神道:
「紀百戶,你好好考慮一下,要是願隨我去東海府,一年之後我可以推舉你做千戶。
你若是不介意,真箇做我面首也無妨。」
紀淵輕咳兩聲,仍舊婉拒。
相比仕途到頭的程千戶,跟著秦千戶自然更好。
但無奈他這人不愛這口軟飯,東海府山高水長,沒有聖人這層庇護。
自己連續幾次壞了域外四神的謀划算盤,萬一被那些門徒爪牙盯上怎麼辦?
「九哥明明只是百戶,卻令北衙的女千戶如此欣賞。
甚至不惜招他做面首,必定有過人之處。」
平小六低頭喝茶,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我果然看人沒錯!以前在太安坊就覺得九哥非池中之物!」
……
……
日頭西斜,天京城內好幾百名的私鹽販子交數完畢。
龍爺望著一袋袋銀子,堆成小山似的,心中不由無比滿足。
這六成抽水,除了交給堂主四成,他獨占剩下兩成。
如此一來,過個半年左右。
花出去的銀子,便能收回本。
「當真是油水充足的一份肥差,老周死得太好、太及時了。」
龍爺摸了摸老鼠須般的鬍子,掃了一眼碼頭上的力夫、販子。
頗有種地主老財巡視自家田地的感覺。
這些泥腿子都是他的牛馬!
為自己賺大錢出死力。
就在龍爺志得意滿的時候,驚慌的聲音突如其來:
「管事,碼頭上來了……官府的人!北鎮撫司的一個小旗!」
龍爺沒好氣白了一眼那個頭目,呵斥道:
「咱們都是做正經營生的,你怕官差作甚?
準備好五兩茶錢,將其打發走就好了。」
他擺了擺手,甚至都不樂意出面。
背靠戶部之後,鹽幫自認為與官府算「一家人」。
尋常幫派見到北鎮撫司,就像碰到喪門星,恨不得躲著走。
但龍爺思忖上頭有朝廷二品大員撐腰,倒也沒怎麼畏懼。
「那個小旗長得很兇,只怕來者不善。」
鹽幫頭目苦著臉道。
「沒用的東西,滾遠點!」
龍爺一腳踹開對方,抬頭瞥見遠處的鬥牛服,走路帶風迎上前去。
「幾位官爺,什麼風把伱們吹過來了?」
李嚴面無表情,推開龍爺悄摸摸遞錢的那隻手,冷聲道:
「收到消息,最近市面上流入一批私鑄的銅幣,我奉上頭命令過來查抄。」
龍爺鬍鬚一抖,笑眯眯道:
「這裡是碼頭,那些力夫、販子都是窮鬼,榨不出油水。
他們大字都不識幾個,兜里比進了老鼠的米缸還乾淨,怎麼可能摻和鑄幣的事兒。
官爺要查,也該去賭坊、錢莊那樣的流通之處。」
李嚴學著九哥平時的架勢,眼睛餘光一瞟,跋扈勁頭瞬間盡顯。
「你在教我做事?」
龍爺麵皮一抽,忍氣吞聲道:
「小人不敢,只是官爺你想,碼頭上一天能花幾個錢?那私鑄的銅幣如何會流過來?
若真箇逐一巡查,恐會耽誤貨物裝卸。
這些大船小船,運的都是戶部官鹽……小人擔待不起。」
李嚴眼帘低垂,右手按住刀柄一言不發。
過了片刻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臉色似乎也鬆快下來。
哼哼,官府中人又如何?北鎮撫司又如何?
還不是要乖乖地收老子的錢!
龍爺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嘴上卻說:
「這位官爺,勞煩給個面子,一點散碎銀兩還請收下。
兄弟們查案辛苦,應當好好犒勞……」
當他抬頭遞錢的時候,黑色的刀鞘在眼中倏然放大。
「啪」的一下,聲音沉悶。
刀鞘抽打在龍爺的臉上,血水混著牙齒飛濺。
他整個人踉蹌著轉了兩圈,然後勉強站穩。
那張耗子精轉世的奸猾瘦臉,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北鎮撫司辦案,用得著你指手畫腳!
再敢聒噪,就地格殺!」
李嚴凶神惡煞,按照紀淵交給他的台詞說道:
「有興安坊的熱心居民匿名舉報,聲稱鹽幫私自鑄幣,意圖不小,所以我等特來查探。
看你推三阻四,必定是心裡有鬼!給我搜!
若遇阻攔,直接視為擾亂北衙辦差,當場捉拿!」
挨了一記刀鞘的龍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用力攥緊拳頭,嘴裡淌血道:
「小人敢問官爺姓甚名誰?我一定稟報幫主,讓他改日登門拜訪!」
李嚴斜睨一眼,又是一記刀鞘砸下,將人抽翻在地。
「你爺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裴、名途,家中排行第四!
有種便來找我麻煩!」
龍爺默默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眼中透出怨毒光芒。
「一個小旗,也敢這般猖狂!裴途、裴四郎是吧!
得罪鹽幫,有你好看!」
李嚴身後七八個雲鷹緹騎,糾集一眾船夫、力工、販子,各自詢問幾個問題。
然後再把收數的錢袋逐一打開,查驗是否為大統通寶。
「李小旗,發現十九枚私鑄銅幣。」
耗到日落時分,其中一名雲鷹緹騎大聲喊道。
「這些都是摻了雜銅的錢幣,分量要輕不少,而且色澤微黃……」
李嚴捏起一枚私鑄銅幣,放到龍爺面前晃了一晃,嘴角勾起道:
「你攤上大事了!給我帶走!」
接管永定河碼頭不久的龍管事當即傻眼,臉色嚇得慘白。
他瘋了似的撲向木台,大喊道:
「銅幣都是底下販子交數,跟我沒關係!官爺,是平小……」
李嚴眸光泛冷,想到九哥的叮囑。
握緊刀鞘,快步走去。
抬起刀柄往上一敲,直接把掙扎的龍爺下頜打碎。
「北衙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有什麼話,等到了衙門盡情去說!」
那些雲鷹緹騎像拖死狗一般,將含糊慘叫的龍爺拿走。
碼頭上聚集的上百打手,愣是無一人有膽子動手。
對抗官府,對抗北鎮撫司。
即便再蠢的莽漢,也曉得其中輕重。
茶樓雅間的紀淵背負雙手,立在窗前。
挺拔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頗有些幕後反派的氣質。
「這把火已經燒起來,就在今晚。
千戶大人,接下來看你的手段了。」
秦無垢彈動指甲,眼中浮現寒意。
「只要鹽幫、漕幫打頭陣,雷隼必定應戰。
等何雲愁一旦現身,我就出手挑了三分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