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大勢如山,能壓死人(2/2)
夜色已然漸深,那些關門閉戶的左右鄰舍,之前見到如同虎狼的大片緹騎衝進巷子,包圍四周。
個個都嚇得躲進家中,不敢探頭,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可當聽到、感受到紀淵那一字一句,其中所蘊含的強烈情緒!
其心之剛正不屈!其氣之勇毅不平!
引得眾人生出共鳴!
忽地!
不知何處傳出一聲叫好!
「說得沒錯!景朝莫非沒有王法麼?任由你們顛倒黑白!」
「天京不止北鎮撫司一家衙門!五城兵馬司!刑部、御史台、大理寺這三法司……去這幾座衙門的路,我也認得!不信沒有公道可言!」
「都道官字兩個口,上說有理,下說也有理,可到底有理沒理,大伙兒心底難道不清楚麼?」
「……」
一時之間,場面混亂,竟有些群情激憤,聲勢洶洶的荒唐之感。
這幫外城的泥腿子,哪來的膽子衝撞北鎮撫司的千戶大人?
反了天不成!
「平小六……」
紀淵嘴角微微翹起,他聽出其中有那小子的聲音。
雖然他捏著嗓子,換了好幾個方向,但瞞不過平日打過交道的熟人。
隱約間,那鬧哄哄的動盪之間,還摻雜著「作死」、「趕緊回去」、「娘們見識短」之類的拉扯爭吵。
「真是好手段,好心思,好……個紀九郎!」
孟長河沒去理會那些刁民非議,他若下令把人都抓起來,明日就要被御史台那幫人參個七八道摺子。
那位一心修持武道,突破宗師的敖指揮使盛怒之下,指不定會把自己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身在黑龍台辦差這麼多年,孟長河很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事平時不上秤沒有四兩重,可只要上了秤千斤打不住!
他忽然有些後悔,不該給紀淵留有餘地,更不該想著一點點掰斷這小子的硬骨頭。
倘若一進門就打廢魏揚,出手斷了此子的手筋、腳筋,卸了下頜關節,將其帶回北衙慢慢炮製。
怎麼可能會落到這種境地,已成騎虎難下之勢。
進也不得,退也不是!
「還是大意了!」
孟長河面色陰晴不定。
無論如何,今夜肯定拿不了人。
欽天監的秘書郎為紀淵證清白,講武堂的教頭擋在身前,連北鎮撫司的百戶也來勸說。
更遑論帶來的一眾緹騎都放下弓弩,顯然不願擔個為虎作倀的惡名。
莫名其妙,大勢就成了。
「世間公道,人心所向,想必千戶大人你是不會懂的,當然,也懶得懂。」
紀淵面無表情,平靜說道。
「今日你給我長了一個教訓,小小的緹騎借勢借力,讓我這個北鎮撫司的千戶都束手束腳,拿捏不了你。
哈哈哈,咱們來日方長,以後多親近親近。」
孟長河靠近過來,低聲說道。
他臉上陰鷙之色倏然散去,露出一抹快然笑意。
好似與紀淵冰釋前嫌,再無芥蒂。
「既然,欽天監的晉先生這麼說了,那就應當是一場誤會。」
孟長河掃過魏揚,回頭再看了眼程千里和晉蘭舟,拍手道:
「鬧得這麼大,實在有些不好,今夜就到此為止,打道回衙門吧。」
說罷,他還從懷中摸出幾張寶鈔遞給紀淵,作為賠償。
但不等後者伸手去接,攏共才價值三四十兩,由通寶錢莊發行兌換的寶鈔就輕飄飄掉進泥濘,被髒水浸透。
「千戶大人現在急著要走了?」
紀淵往前踏出一步,把散落的寶鈔踩進泥土裡,仿佛毫不在意道:
「之前你可是應下了用命抵、用血償的道歉之法,莫非堂堂北鎮撫司的千戶,說話如同放屁?」
準備離開,已經走到門邊的孟長河面色一抽,額頭青筋爆綻,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他緩緩地轉過身,像是咬緊著牙齒,一字一句都從其中用力擠出:
「紀淵,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個被孟長河視為泥腿子的遼東少年郎,就那樣一動不動立在院中。
身形在濃墨夜色中顯得模糊,唯有一雙銳烈雙眼亮如大星,直視著前方。
他無比堅定、又沉重的問道:
「千戶大人,是你先要踩我的臉。
現在丟了面子,不應該自個兒彎腰撿起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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