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入窟,靈機,大紅嫁衣(2/2)
實力低微沒關係,留在身邊做個吉祥物也是極好,擋一擋霉運煞氣。
他頭頂三寸之處的濃烈氣數,浮動幾分淺薄的黑色。
顯然,這一次下墜龍窟,也不是完全風平浪靜。
「百戶大人,請饒小人一次,以後再也不敢亂嚼舌根了。
我家中父母尚在、妻妾俱全,還沒有延續香火……」
裴途面如苦瓜,垂頭喪氣道。
可還沒等他說完,紀淵就揚長而去,直奔秦無垢的廂房。
沒過多久,床榻又開始搖動,發出頗為韻律的動靜。
……
……
黃粱縣本地居民,大多都被北鎮撫司的緹騎疏散開去。
尤其是鎖龍井、鎖龍洞、懸劍橋,這樣的入口之處,皆有兵卒把守。
等到夕陽西斜,日頭逐漸落下,氣氛也變得肅殺。
紀淵與秦無垢各自坐在兩張大椅上,等待子時到來。
裴途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行囊,裡面多是乾糧飲水丹藥等必要之物。
「白含章攏共給了五枚龍鱗,可以避免被邪祟侵擾。
我、秦無垢,加上裴途和稍後趕到的晉蘭舟,四人下這墜龍窟,卻也足夠了。」
紀淵眸光閃爍,按照那位東宮太子的深思熟慮,肯定不會將這等大事,全部交付於自己一人。
所以,應該還有另一隊人手。
早在北鎮撫司到來之前,提前進入墜龍窟。
墨色濃郁,冷風刺骨,立在桉前的燭火飄搖。
「孔縣令,若有旁人打攪北鎮撫司辦桉,阻擾東宮的差事,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見到子時將至,紀淵按住繡春刀起身說道。
「自然,即便六部來人,下官也絕不放行。」
孔圓擲地有聲道。
這可是傍上東宮這棵參天大樹的好機會!
紀淵輕輕頷首,不再過多言語。
他取出那枚作為門戶鑰匙的漆黑龍鱗,本來有葵扇大小。
經過天工院煉製之後,彷如指甲蓋一般。
「雖然你我從同樣的入口進去,但未必會碰在一起。」
紀淵立足於懸劍橋上,囑咐道:
「秦千戶的話,須得記住,遇上邪祟攔路,不要過分莽撞,鬧出過大的動靜,容易陷入重圍當中。
挑個合適的機會,放出哨令火箭會合就是。」
秦無垢點頭應是,掛著大包小包的裴途連忙湊過來,眼巴巴張望道:
「百戶大人,倘若我撞到那些不乾淨的髒東西,又該咋辦?」
紀淵沉吟片刻,認真道:
「千萬不要慌張,更不要轉身逃跑,必須昂首挺胸,冷靜地與那些邪祟對視。」
裴途訝異問道:
「這樣就可以躲過一劫?」
紀淵搖頭道:
「那倒沒有,可以讓你死得比較有尊嚴。」
裴途好似被雷電噼中,呆愣愣站在那裡,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天時已至,下去吧。」
聽到打更聲響,紀淵伸手拎起裴途的脖子,往河道下面丟去。
奇異的一幕發生。
似是受到氣機勾動。
平靜的河面如同鏡子,映出墜落的裴途。
「鐺」的一聲,如擊銅鐘。
身著鬥牛服的裴途,好似沒入河中一樣,並未濺起絲毫的水花漣漪。
像是被吞了進去,整個人就此消失不見。
「有些意思,小冤家,你可要小心一點。」
秦無垢足下輕點,好似金芒橫空,直直地墜入河中。
悄無聲息,氣機消斂,像是遁入另外一方天地。
「洞天藏靈機……」
紀淵輕聲道了一句,亦是手持龍鱗,往下一躍。
子時的陰氣濃重,似有若無。
那枚縮小的龍鱗微微發熱,當白蟒飛魚的挺拔身影觸及河面之時。
四面八方登時顛倒紊亂,好似天地掉轉。
莫大的吸扯力量,將紀淵拉入巨大的旋渦。
「這是……」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眸,見到一道龍蛇狂舞似的漆黑電光。
瓢潑大雨!昏黑古城!
正如黑龍台的卷宗所言,墜龍窟內夜長晝短,時刻籠罩於傾盆暴雨。
「還好,沒有直接落在雙仙觀,留了幾分探索的餘地。」
紀淵將那枚龍鱗放入懷中,握緊繡春刀鞘,出門而去。
他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座廢棄已久的二進宅子。
原本似乎在辦喜事,各處掛著大紅燈籠、大紅緞子。
如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灰塵,反而顯得陰森。
紀淵屏息凝神,來到大堂。
桌椅傾倒,飯菜髒污。
大好的酒席,卻像遭逢災亂。
除了傾倒似的豆大雨珠,噼啪砸落屋檐、瓦片、青石磚,發出響亮且綿密的聲音。
整個宅子,寂靜若死,再無任何動靜。
喀察!
又是一道漆黑的電光打過。
濃郁的陰氣似大霧涌動,潛藏於各個角落。
給人一種數十道目光躲在暗處,偷偷地窺視自己的緊張感覺。
「魑魅魍魎,妄想害我?」
紀淵全然不怕,持刀而立。
他自恃有夜遊神坐鎮,一般邪祟近不了身。
於是,將更多注意力放在靈機之上。
入得這座洞天后,隨著周身毛孔的呼吸吐納。
紀淵瞬間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血肉、魂靈,好似浸泡於溫泉當中,不斷地受到滋養。
飄飄欲仙!
他心頭浮現四個大字。
不可遏制地產生迷醉之情。
皇天道圖陡然一震,青光蕩漾而出。
【破妄】命數熠熠生輝,斬滅諸般雜念。
「這就是靈機……極為活潑,充沛,像是草木於水一般。
對於血肉、或是魂靈,都有極大地滋潤,倘若在此搬運氣血,積蓄內息,個人進益只怕難以想像。
難怪那些四境大高手,五境大宗師,動輒喜歡閉關個三年五載。
占據一座洞天,日夜吐納靈機,此中妙處,委實無窮。」
紀淵收攏心緒,保持警醒。
眼眸之中,分明掠過赤青二色。
他看出這座宅子有股子大凶之氣,至少埋過幾十條冤魂,足以孕育出好幾頭厲鬼。
「此地不宜久留。」
紀淵也沒有探究的心思,徑直往門外去。
嘩!
那道漆黑的電光終於熄滅,昏暗的天地沉入大片墨色。
踏,踏,踏。
碎步響起,陰風陣陣,吹得大紅燈籠、大紅緞子搖晃起伏。
「郎君……莫走……」
嬌媚軟語兀自迴蕩,其中藏著綿綿情意,可叫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紀淵眸光一凝,只見大堂之內,忽地浮現身穿嫁衣的鬼魅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