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北斗第三星,天祿積存(2/2)
好似做完什麼,紀淵的嘴角帶起笑意。
嵴柱大龍彈抖挺立,整個人倏地站起身來。
雙手負後,蟒衣翻飛,直往別院外面走去。
「紀千戶,你要的兩千斤精鋼都已經備好了……」
候在外邊的成良看到正主,面上神情有些複雜。
關於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打算親手煉符鋼的趣事。
短短兩天,已經傳遍龍蛇山上下。
就連那些礦奴也有所耳聞,經常私底下議論。
「成監工果真是個爽利性子,辦事也不拖泥帶水,紀某多謝了。」
紀淵頷首,表示欠下這份人情。
他從氣數映照之中,察覺到血光之災源於天蛇峰。
只有待在騰龍峰,才能保持安然無恙。
思前想後,為了避免遭遇暗算不測。
乾脆決定自己動手,鍛打鑄造道兵所需的符鋼。
「紀千戶言重了。騰龍峰的庫房之中,精鐵、精鋼堆滿如山,不比其他的兵材珍貴。
只是……一塊精鋼想要經過百鍊千鍛,成為符鋼,並不容易。」
念及紀淵出手頗為大方,成良遲疑著斟酌語句,好心提醒道:
「就連天蛇峰的頂尖匠人,有時候也會出錯,煉出三四成的廢鋼。」
言下之意很明顯,是在委婉勸說紀淵,千萬慎重起見,莫要鬧了笑話。
「我意已決,成監工不用多言。」
紀淵心如明鏡,曉得旁人為何不看好。
因為按照常理推斷,此事決計是做不成。
但……
「紀千戶都這樣說了,成某也就拭目以待。」
成良輕嘆一聲,不知道這位年輕千戶到底有何依仗。
倘若人人都能鍛打符鋼,頂尖兵甲也不會這麼稀缺了。
龍蛇礦山每年才出十具左右,多半落到立下大功的四五品武將手中。
兩千斤精鋼,便是厲害的匠人,也要一日一煉,才能完成百鍊。
至於千鍛,更是艱難,數年不停的敲打熬煉,方可做到。
半柱香左右,紀淵披上冰蠶絲袍,來到烈焰滾滾的騰龍峰頂。
許多忙活的匠人都紛紛停手,投以各異的目光。
似是好奇,這個細皮嫩肉的少年郎,究竟打算用什麼方法,鍛成符鋼?
就連天蛇峰、日月峰,都有一眾武道高手登山遠眺,想看北鎮撫司的千戶出醜。
「精鋼送到,一座火鼎、一座煉爐,都升起來了。」
紅臉膛的鑄造師雙手抱胸,站在一旁說道。
「好。」
紀淵吐出一個字,隨後凝神屏息。
右手握住足有千斤重的鐵錘,左手五指張開攝拿好幾塊精鋼,傾倒在火鼎之中。
熟練地拍動數下,沛然的氣勁注入滾燙的風口空洞。
轟的一聲,濃烈的地火竄起三尺高,包裹那些成塊的精鋼。
「這是工部《利器書》中的……鼓風掌?」
紅臉膛的鑄造師戲謔的笑意,倏地凝固不動,好似極為吃驚。
「還有控火訣?把控火候細緻入微,一分一毫也沒有錯漏,根本不像生手!」
「雙重淬火?灌風煉鋼?真真不可思議,天蛇峰的幾位大匠師,也未必做得到!
「……」
目睹紀淵的連番操作之後,騰龍峰頂的那些匠人無不是目瞪口呆。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煉器二字,只是看起來容易。
想要煉出好鐵、好鋼,其中的工序之繁瑣,流程之複雜。
必須付出極大地耐心,去嘗試和摸索。
僅僅是武學這一項上,就要精通鼓風掌、控火訣、回焰手、柔鐵功等四門。
將其全部入門,練到大成之後,才能被稱之為「匠」。
後來的「鑄師」、「神工」,更是步步艱難。
「這……怎麼可能?紀千戶取走《利器書》、《五金論》才多久?一天左右,就能學會四門武功,步入煉器之道?」
成良更是無比詫異,眼中浮現震駭之色。
他可以斷言,紀淵絕非故意藏拙的煉器匠人。
就在兩日之前,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連如何淬火、鼓風都不知道!
「莫非,紀千戶具備超過蓋世奇才的武骨資質?是三教六統的真傳種子級別?」
成良忍不住倒吸一口熱氣,然後就被冒起的濃煙嗆到咳嗽連連。
「但煉符鋼,火候、鼓風這些只是入門,真正的難處在於鍛打。」
紅臉膛的鑄造師一臉認真,仔細觀摩紀淵的各種手法,驚嘆不已。
還未及冠的年紀,就能有如此成就,堪稱煉器之道的妖孽之才。
「如此好的苗子丟給北鎮撫司,天天打打殺殺,實在浪費了。」
紅臉膛的鑄造師不禁惋惜。
工部需要這樣的人才!
「下一步就是鍛打,他會怎麼做?用『百鍊錘』,還是『千鍛法』?」
一眾匠人、鑄師凝神屏息,望向從容自若的挺拔身影。
冬冬,冬冬冬!
燒得火紅的精鐵砸在巨大方砧上,紀淵舉重若輕,抓住千斤大錘,開始鍛打。
十道金色氣脈如同天柱橫空,錚錚顫鳴。
內息好似江河決堤,凝成一個又一個活靈活現的煉器符。
鐺!
大錘落下砸向通紅的精鋼塊,一簇熊熊的焰光冒起,震出細微的雜質。
刺耳的金鐵撞擊,響徹騰龍峰頂,宛如悶雷滾走,轟動人心。 .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鐵錘鍛打的聲音,始終未曾斷絕。
紀淵像是根本不會疲累,反覆循環著。
將煉器所用的符打入精鋼表面,完成旁人看起來難如登天的百鍊千鍛!
自從攀登過八萬四千丈的須彌山,忍受近似於扒皮拆骨的劇烈痛苦後。
鍛打符鋼的內息耗盡,壓榨筋骨之疲累,根本算不了什麼。
「真是不敢相信,世上既有這樣強橫的體魄,還有這般不講道理的悟性。
更可怖的是,二者集於一人之身!
難怪紀千戶會成為東宮的新貴,深得太子殿下的看重!」
成良嘖嘖稱奇,好像明白過來。
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並無其他的依仗。
只是自身恆強,所以無所畏懼。
整整鍛打四個時辰之久,從日上三竿到暮色四合,雷鳴如海潮,沖刷著騰龍峰。
紀淵抹去額頭的汗珠,渾身幾乎濕透。
耗去五百斤的精鋼,煉成五十斤的符鋼。
感覺到虬筋板肋的筋骨,幾乎熬到極限。
他也就停下手來,不再繼續壓榨氣力。
心神微微一松的同時,皇天道圖之內,【腳踏七星】命格忽然發生異動。
劃分四季的碩大斗柄,勐然射出一道無形星光。
暗澹無光的第三顆命星,也隨之浮動起來。
「居然是個孩子……」
紀淵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略有訝異。
麻袍,赤腳,乾枯的頭髮,烏黑的眼睛。
是男孩?
還是女孩?
紀淵眯起眼眸,一時沒有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