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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聖人出,宗師俯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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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之內,忽然陷入無聲的靜謐。

白含章給出的回答,背後蘊含太多深意。

僅憑一塊鷹揚衛的令牌,就要做實涼國公暗中刺殺朝廷命官的罪狀,甚至讓統領衛軍的趙無烈償命?

太難,太難了!

就算是入主東宮,監國二十年的景朝儲君,也不可能一舉拿下。

原因無他,太子終究沒有登基,還未徹底把內閣六部握在手中。

像聖人在位時,只要一聲令下。

任憑什麼權勢滔天,執掌兵權的國公、郡公、大將。

連半點反抗都不能有,當即束手就擒,受旨領死。

這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能夠做到這種地步,除去聖人的武道通神,乃當世絕頂。

足夠碾壓一切,懾服袞袞諸公以外。

還有極為關鍵的一點。

聖人乃得到皇朝龍脈、人道氣運認可的天下共主。

凡是歸於景朝的文武百官,除非超脫天地桎梏的大宗師。

或者命格獨特,既貴且重,扛得住帝王威壓。

不然的話,孤身面對口銜天憲,一言九鼎的皇朝之主。

必然會心神搖晃,戰戰兢兢,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但太子沒有登上至尊寶座,他的大權,全部來自於聖人。

縱然氣運隆重,可始終欠缺幾分天子威儀。

無法令宗師低頭,讓國公俯首。

更何況,下罪於楊洪。

其中牽扯的干係之大,造成的影響之深,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鷹揚、威武、豹韜三支衛軍,皆為涼國公舊部義子把持。

兵部的門生故吏,更是占據半壁江山。

加上淮西勛貴,多以楊洪馬首是瞻。

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九郎,你若不急著回府,本宮還有一樁事要麻煩。」

白含章笑容澹澹,輕聲道:

「稍後由你去一趟涼國公府,宣一道旨意,如何?」

紀淵垂下眼皮,舉起酒杯,淺酌一口,點頭道:

「殿下有心了,臣自當遵命。」

他懂得白含章話中的意思。

那些死傷的雲鷹緹騎,都是自己麾下的一干兄弟。

還有同行的秦無垢,貴為北鎮撫司的千戶。

因為這場刺殺身受內傷,至今還未好轉完全。

這一樁樁、一件件,總要有個交待。

否則,不止是北鎮撫司失了臉面,紀淵也等於被人踩了一腳,難免叫外人取笑。

因此,白含章讓他前往涼國公府宣旨。

為的就是揚眉吐氣,把場子找回來。

換成旁人,明白此中關節。

怕不是要對太子殿下感激涕零,投身效死。

畢竟,尋常的六品官員,年輕英才,哪有這麼濃厚的聖卷!

「你把本宮的旨意帶過去,但別走得太快,等一等涼國公的回信。」

白含章輕嘆一聲,偏了偏頭,望向敞開的窗外。

「本宮估摸著,另外一道旨意,這時候也該到京州了。」

……

……

京州,五鹿郡。

官道之上,一騎當先。

急促如雷的馬蹄聲,轟動四野,揚起滾滾煙塵。

那些護衛車馬的鏢局,過往出入的客商,身披甲胃的守城兵丁。

見到之後,不約而同讓開一條道來。

並且,個個都伸長脖子,似是看到了不得的場面,張望那道怒馬如龍的疾馳人影。

更準確來說,他們是驚奇震駭於插在驛卒背後的那面旗子。

金線刺繡,五爪真龍!

「天京皇城的諭旨!」

「足足二十年沒見過了!」

「東宮來的吧?聖人都不上朝好多年了!」

「國公爺前陣子還去過天京,

據說沒過城門……」

「慎言!可不敢亂說……」

眾人議論紛紛,湧現各種猜測。

東宮諭旨入京州,這是許久都未發生過的大事了。

踏踏!踏踏踏!

等到午時一刻,日頭懸掛中天的時候。

那個騎乘快馬,路上沒有一次停歇的中年驛卒,翻身下到涼國公府邸的門前。

嘴唇乾裂,大口喘氣,好似乾渴到嗓子冒火。

他半跪於地,雙手捧著木盒,舉過自己的頭頂,高喊道:

「東宮有旨!」

這一聲如同炸雷,驚動無數道目光。

氣機浮動變幻之下,竟有種風雲色變的古怪錯覺。

「快去報信!」

守門的家丁衣衫鮮亮,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練家子。

他們看到插在驛卒背後的那面龍旗,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立刻派人往府內跑去,稟告管家。

至於看熱鬧的行人,似是曉得國公府的厲害,紛紛散開躲遠了。

尋個近點的茶館酒肆,作為談資討論起來。

過了片刻,一名身著綢緞長袍,黑髮長須的中年男子快步邁過偏門。

他的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高高突起,儼然武道有成。

確認過驛站的勘合火牌,以及東宮的大印。

這人連忙躬身作揖,畢恭畢敬接過那方木盒和一封信件。

再吩咐門外跪倒的家丁,拿些清水和吃食給予驛卒。

然後,神色凝重往內院行去。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

被國公爺賜姓為「楊」,單名一個「忠」字的大管家,並非沒有見識的淺薄之人。

恰恰相反,他每日迎來送往的那些人物,非富即貴。

像是本地三四品的大官,兵部衛軍的參將統領,富甲一方的豪紳巨商。

再加上府內設置的鷹寮,時刻都有大名府、乃至於外面各州的線報發來。

所以,這位大管家對於朝堂的局勢,各方的爭鬥,算得上瞭然於胸。

即便見到東宮諭旨,也並沒有幾分驚慌。

「不是東宮的內侍宦官親自傳旨,代表太子殿下並沒想把事情鬧得過大,難以收場。

所以走得是驛站傳信,加急公文的路子。

由此可知,這道旨的內容,可能為國事,而非私事。」

楊忠兩手捧著朱紅木盒,上有一道東宮的黑龍符印。

「既然諭旨是國事,那信件就是私事了。

太子殿下這是先禮後兵,要對國公爺施壓?」

關於鷹揚衛大統領趙無烈派人刺殺遼東泥腿子,楊忠是知道的。

其中幾封調動死士的隱秘來信,還是他負責銷毀處理。

所以,東宮那邊會有所反應,尚在意料之中。

「依照太子殿下的制衡手段,諭旨可能是試探和怪罪,信件是安撫穩住……國公爺早有準備,敷衍過去便是,沒什麼大不了。

就算痕跡抹得不夠乾淨,難道東宮還能為了一個出身卑賤的泥腿子,對國公爺興師問罪!」

楊忠想了一想,捋清楚思緒。

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顯得從容起來。

身為奴僕,只要主子家大業大,辦什麼差事都有底氣。

倘若接到東宮諭旨,就表現驚慌失措,他也沒本事坐穩國公府大管家的位子。

內院占地寬廣,其中有一方青山倒映的大湖,可以泛舟賞玩。

聽聞乃是彷照皇城的萬歲山、太液池的模樣形制,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建造而成。

說是寸土寸金,亦不為過。

自從打道回府後,楊洪就常在此處垂釣,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天。

穿廊過道,走得許久。

等靠近這座大湖,楊忠凝神屏息,放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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