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戲精(1/2)
「謝邀,人在幻境,已經瘋了。」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舒鳧的心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不愧是傳說中的「心魔幻境」,果然名副其實,童叟無欺。就算她本來沒有心魔,經歷這個幻境以後,大概也要無中生有了。
原地卒倒以後,舒鳧一個字都沒敢跟白給的老公和女兒多說,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下台階,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豪宅。
太可怕了!
真是太可怕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完全符合自己理想人生」的幻境,居然會演變成這種鳥樣!
雖然她確實喜歡美人,確實不想自己生孩子,最好充話費給她送一個……但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幾乎能夠想像,此時此刻,站在監控前的掌門正露出金館長一樣五味雜陳的表情:
「干,這個姜若水的口味好奇怪啊。」
——不是的!!!
我不是,我沒有!!!
掌門,你要相信我啊!!!
舒鳧一路在內心發出無聲的悲鳴,沒頭蒼蠅一樣拔足狂奔,一連跑出半里地才放慢速度,試圖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
然而她剛一回頭,就只見一名珠環翠繞的麗人沿著山路款款而來,抬起頭沖她風情萬種地一笑。
「妹妹這麼著急,是要上哪兒去呀?」
麗人美目流盼,眼中滿是情真意切的關心,「聽說你近日剛斬殺了一位魔君,不在家休息兩天,就急著出門殺下一個了?」
舒鳧:「……」
是你啊,美女師兄。
抱歉,你也被捲入了我這個噩夢一般的幻境裡。
話說回來,我在夢裡好像還挺牛逼的,一刀一個小魔君啊這是。
「那個,你是……」
舒鳧情知無處可逃,索性背靠一棵大樹站定腳步,試探著詢問道:「柳師兄?」
「哎呀,什麼師兄。妹妹你睡糊塗了?」
長著柳如漪面孔的麗人嬌嗔一聲,素手一揚,手中精緻的蘇繡團扇在她肩頭拍了一下,「傻妹妹,我是你的親姐姐啊!」
舒鳧如遭雷擊。
師兄————!!!
沒想到你在我的夢裡,連雞兒也沒保住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明明是我的師兄,明明掏出來比男主還大,我卻一直在潛意識裡把你當姐妹!
說實話,這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
舒鳧心力交瘁,她覺得自己一生的咆哮都用在了這個幻境裡。
但真的猛士不會就此認輸,告別風姿綽約的「姐姐」之後,她迅速在山路上找了一處隱蔽的洞穴,扯落一片爬山虎遮住洞口,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開始埋頭思考自己的處境。
從目前的所見所聞來看,這個幻境確實會反映出人心中一部分的「理想」。
在舒鳧的「理想」——或者說「妄想」中,她確實想要一座遠離人煙的山間別墅,最好身邊有個溫柔體貼的美人,小孩不用懷胎十月,像瓊枝玉兔一樣從樹上長出來,剛一落地就能說會跑,智商一百八,一口氣跳過最讓人頭疼的早教環節。
當然,她也希望有善解人意的父母,親密無間的姐妹,還希望自己能夠修為大漲、所向披靡,成為鋤強扶弱的一代大俠,垃圾敗類的火葬場……
這理想雖說有那麼一點直男,有那麼一點男頻主角,但姑且還算正常。
……所以說,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舒鳧:我的妄想一定哪裡有問題.jpg
仔細追究起來,多半是她缺乏想像力,腦海中「美人」和「姐妹」的形象太過具體,npc才會紛紛幻化為熟人模樣,而且一個比一個逼真,讓她差點尷尬得當場去世。
事已至此,在這種尷尬到頭皮發麻、腳趾蜷縮的幻境裡,沉迷是不可能沉迷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沉迷的。
但問題是,她又該怎麼出去呢?
舒鳧遠遠眺望著自己的豪宅,回想起家中長得像師父一樣的夫君,長得像師兄一樣的姐姐,還有師父生出來的女兒……自從穿越以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為絕望。
有一說一,她要是在幻境中死於尷尬,能算工傷嗎?
「不對,等一等。」
忽然間,舒鳧只覺得腦海深處靈光一閃,騰地站起身來,「既然要玩尬的,不如就來個一尬到底,說不定還能以毒攻毒呢?」
……
幻境之外,羨雲台上空,負責監考的戚夜心和雲英俯視著滿地四仰八叉,表情或掙扎、或沉醉的考生,彼此對望一眼,交換了一個悲天憫人的眼神。
可憐啊。
進入幻境之前,他們曾經對恐怖一無所知。
「這一次的幻境,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夠通過。」
雲英沉默半晌,率先提起話頭,「師兄,你怎麼看?」
戚夜心一臉淡漠地回答:「這近百人里,若能有三十人左右通過,便已經算是不錯了。師尊的幻境,你也是知道的。」
雲英心領神會,無奈地緩緩搖頭:「我知道。掌門靈力強大,若是心志不堅之人,只要一進入幻境就會迷失自我,忘卻自己從何而來,一心一意將幻境視為真實。」
戚夜心沒應聲,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表示她說的沒錯。
「更可怕的是,即使一開始能夠抵抗幻境、保持清醒,也只是暫時的。」
對於當年自己經歷的考驗,雲英至今仍記憶猶新,「在幻境中停留的時間越長,記憶就越稀薄,還會逐漸喪失分辨幻境與現實的能力,最終沉湎其中。若要從中掙脫,就只能……」
「只能在喪失自我之前,搶先一步,主動『放棄』自己在幻境中擁有的一切。」
戚夜心冷冰冰地接話,「不過,面對自己夢寐以求的景象,又有幾人能夠果斷割捨?」
「……」
雲英肅然斂容,回過頭細細端詳了一下戚夜心的臉色,字斟句酌地詢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年你在幻境裡,究竟看見了什麼?掌門說過,因為你道心堅定,他才收你為弟子。」
「其實也沒有什麼,是師尊太抬舉我了。」
對於這個堪稱失禮的提問,戚夜心平靜的容色上不見一絲漣漪,毫不避諱地回答道:
「我看見親手將我賣到魔修黑市的父母,對我關懷備至,偏寵有加,就像全天下關愛孩兒的普通父母一樣。我沒有投水脫逃,我的父母也沒有因此遭到黑市遷怒,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我的家族圓滿,兒時幸福,父母一路送我上了九華宗——大抵便是如此。」
戚夜心的兒時經歷,在長輩和相熟的弟子之中不是秘密,本人也無意隱瞞。
他出生於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家族,祖輩經營不善,家道敗落,父親又因一念之差誤入黑市賭場,最後落得個一文不名,不得不將獨生子送去抵債的境地。
他就像所有紅了眼的賭徒一樣,一會兒老淚縱橫地苦苦哀求:「夜心,你去吧。你的靈根好,把你給了他們,父親就有救了!」
一會兒又凶神惡煞地威脅:「我生你養你,你身上每一滴血都是我的,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母親也流淚道:「他縱有千般不是,畢竟是你的父親啊!」
戚夜心一度落入虎口,但他天資出眾,人又機警,九死一生從幾個魔修嘍囉手上逃了出來,恰好被秋掌門所救。
彼時他滿腔悲憤,一心想找自己的父母要個說法,卻發現他們遭到黑市報復,早已命喪黃泉。
少年沉默了整整一夜。當旭日再次升起時,他猶帶稚氣的面容已經沉靜如冰,滿頭青絲盡成霜雪。
愛恨成灰,一夜白頭。
「原來如此。」
雲英似乎早有預料,神色凝重卻不顯驚詫,「然後呢?你是如何……」
戚夜心淡淡道:「我在幻境裡又投了一次河,溺亡之後,便回來了。」
乾淨利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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