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戲精(2/2)
乾淨利落的回答。
就好像在說,所有粉飾太平的虛假幸福,所有自欺欺人的美好幻影,對他而言,都是不需要的。
九華宗首席大師兄,如青松、如利劍,可以粉身碎骨,卻不可令其摧眉折腰。
「不愧是大師兄。」
雲英波瀾不驚的神色微微一動,自言自語般低聲道,「若換了我,也許會恨意難消,在幻境中殺了自己的父母。」
「沒必要。」
戚夜心仍是一臉平平淡淡,仿佛在談論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的父母已經死了。我欠他們的,他們欠我的,在他們將我賣給黑市、因此付出代價的那一刻,便已盡數了結。我不需要彌補,也不需要報復。」
道心澄明,紅塵已遠。是非恩怨轉頭空,朝如青絲暮成雪。
在霜雪滿頭的戚夜心眼中,多少不甘與恨意,如今都已經化為煙雲,只餘一句無悲無喜的「不關心」。
對於他這副鐵石心腸,雲英也只能報以一聲慨嘆:「師兄心境,果然非同一般。只是這一次,不知又有幾人,能像你一樣通透明白,當斷則斷?」
……
與此同時,幻境中的舒鳧——
「夫君,我們離婚……哦不是,和離吧。來,簽一下我草擬的和離協議書。」
「……………………什麼?」
沒錯,這就是她的解法。
面對毫無破綻的幻境,她決定放棄迂迴,嘗試一下傳說中的正面突破。
事實上,這一招比她想像的更為有效——npc顯然沒見過如此樸實無華的操作,一時詞窮,直接手足無措地原地當機了。
看他那副呆滯的模樣,說不定是被她玩出了bug。
一般的修士面對幻境,如戚夜心一般果斷自盡者有之,殺夫/妻證道者有之,遠走高飛、尋找世界盡頭者亦有之。說是要「放棄幻境中擁有的一切」,修士們的方法往往很瀟灑,很暴力,卻很少有人正兒八經地想到離婚。
舒鳧的理由也很簡單——好好的,幹嘛非要殺人呢?
只是要破壞幻境中的設定而已,離婚應該也可以吧?
作為一個有原則的大俠,她只想清理人渣,既不想殺npc,也不想殺自己。
不等npc小哥反應過來,舒鳧已經將自己草草寫就的「和離協議書」推到他面前,飛快地一條條念給他聽:
「你看看,因為是我提出和離,你也沒有過錯,所以我願意淨身出戶,房子、家產都留給你。我不知道有多少,不過應該足夠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女兒的撫養權也給你,實不相瞞,我接下來打算浪跡天涯,恐怕沒法好好照顧孩子。再說,這孩子是你生的,她肯定願意跟著你。」
「哦對了,還有我姐姐,希望你幫忙照看她……」
「等等,等一下!」
那npc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老半天才恢復運轉,近乎倉皇地搖頭道:「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不合你心意嗎?」
「呃,這個嘛……」
貌若天仙,溫文爾雅,對她千依百順,還願意替她生孩子。
如果這裡不是幻境,這位npc小哥不是頂著一張令人尷尬的雪哥臉,舒鳧確實有種「夫復何求」的感覺。
不過很可惜,同樣是美人,她還是覺得自己泡來的更有成就感。
同樣是江雪聲,她還是更喜歡那個……有點騷、有點浪,有點小欠揍的本人。
懷著如此清晰的念頭,她將紙筆硬塞到npc手裡,無比真誠地告訴他:「對不起,我覺得你不夠騷。」
npc:「……」
他經營了這麼多年幻境,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要求。
但作為一個npc,即使對方已經開始手撕戲台,他仍然要將戲一絲不苟地演到最後:「可是夫人,你拋下我和孩子,將萬貫家財都留給我們,你又要去哪裡呢?天大地大,你一個人孤苦伶仃,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嗎?」
舒鳧粲然一笑,不帶一絲陰翳的眼瞳亮若晨星,「我啊,想去九華宗拜師學藝。我覺得,那裡應該有人在等我。」
「可是,夫人你已經天下無敵……」
「哦,那個啊。」
舒鳧滿不在乎地一擺手,「忘了告訴你,剛剛回來的路上,我已經自廢修為了。現在我一無所有,可以說是『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npc目光呆滯,再次無言以對地當機了。
「怎麼了?你別難過,也不用覺得可惜。我知道,有個人會重新教我的。」
說到這裡,舒鳧只覺得心間一暖,第一次流露出些許動容之色。
她握住npc溫熱的、與江雪聲一般無二的雙手,真心實意地晃了兩晃,沖他綻開一個微笑:
「抱歉啊。其實我很喜歡你這個設定,不過我真正想見的人,還有我喜歡的自己,都不在這個世界裡。」
「我想來想去,不是自己打下的江山,不是自己追到的美人,好像都沒什麼意思。人活著要是沒意思,那不就完了?」
然後,她就這麼笑嘻嘻地拉著npc的手,在鮮紅的印泥里蘸了一蘸,乾脆地按到「和離協議書」上。
「很高興見到你。拜拜,我走啦。」
……
……
與此同時,搖光峰清幽僻靜的山谷一角。
江雪聲就像他的人魚徒弟一樣,半身浸沒在清涼的寒潭之中,一襲銀白薄綃掩著身形,微微濡濕的墨發垂落兩肩,如同發亮的錦緞一般包裹住纖長背脊,發梢上還掛著些晶瑩水珠,似是正在沐浴。
忽然間,他半闔的眼帘輕輕一動。
而後,就像水面漾開漣漪一般,一點微小的、幾不可察的笑意,從他眼尾和唇邊慢慢擴散開來,逐漸瀰漫至整張美玉一般的面容,猶如冰河初解,春光明淨。
「呵。這樣的解法,只怕世上再無第二個人……」
——你說有人在等你,大約只是隨口一提。
——你不知這十丈軟紅多無趣,千年萬年,陵谷滄桑,也未必能夠遇見一個你。
「……歡迎回來,鳧兒。」
我確實在等你。
你願意隨我來,我很高興。
還有——
他凝視著水面上自己風華絕代的倒影,抬手攏了攏濡濕的烏髮,忽地冒出個無關緊要的念頭。
——他現在這番模樣,應該比她想像的更好看些。
她還想了些什麼來著?
哦,對了。生孩子。
他們一族子嗣艱難,繁衍不易,但如果非要與天命爭上一爭,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這麼一想,她還真是許了個很現實的願望。
可惜沒法讓她知道,這真是太遺憾了。
如果要選一個雪哥對鳧哥的心動時刻,可能就是她和他離婚的時候
雪哥:這就是天下第一奇女子嗎,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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